公园里空无一人。
晨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碎金。鸟叫了几声，又停了，像被什么东西吓住了。
林瑶站在林枫身后，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
“哥，真的可以飞吗？”
“站好别动。”
林枫心念一动，古朴的银色戒指在晨光里浮出来。太初乾坤戒。九劫剑从戒中滑出，悬在半空，剑身漆黑，没有光泽，像一道被拉长的影子。
林瑶的嘴巴张开了。
“这、这就是你的剑？”
“嗯。”
林枫纵身跃上剑身，动作很轻，像踩上一级台阶。九劫剑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转过身，朝林瑶伸出手。
“上来。”
林瑶咽了口唾沫，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来。
“哥，我怕。”
“怕什么？摔不死。”
“你确定？”
“确定。”
林瑶把手递过去，林枫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她整个人被提上剑身，双脚踩在冰凉的剑面上，腿在抖。
“抱紧。”
林瑶的两只手从他腰两侧穿过去，扣在一起，扣得很紧。她的脸贴在他后背上，声音闷闷的。
“哥，你别飞太快……”
“抓紧。”
九劫剑缓缓升起。
离地一尺，三尺，一丈。林瑶的手收紧了一分。五丈，十丈。公园的树冠从脚下退下去，变成一丛一丛的绿色蘑菇。二十丈。远处的马路变成一条灰色的带子，上面的车像蚂蚁在爬。
“哥——！”
“别喊。”
林瑶把嘴闭上了，但手收得更紧。
九劫剑的速度骤然加快。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把林瑶的马尾吹成一面横着的旗。
“哥！太快了！太快了！”
“你刚才不是说想飞吗？”
“我想飞，但没想飞这么快！”
林枫嘴角翘了一下，没减速。
脚下，整座城市铺开。楼房变成积木，街道变成棋盘，远处的江面像一条被揉皱的银绸子。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所有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
林瑶不喊了。
她把脸从林枫背上抬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好美……”
“别松手。”
“没松。”她的声音在风里飘，“哥，这就是飞的感觉吗？”
“嗯。”
“太爽了——”
“别喊。”
“我没喊！我这是感叹！”林瑶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哥，你能不能再飞高一点？我想摸云！”
“今天没云。”
“那明天有云的时候再飞一次？”
“看你表现。”
“我表现一直很好！”
林枫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苏筱筱家所在的小区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十秒。
从公园到苏筱筱家，开车要二十分钟。御剑飞行，十秒。
“到了。”
“啊？就到了？”林瑶的脸从他背上弹起来，低头往下看，“这才几秒钟吧？”
九劫剑开始下降，速度比升起时快了一倍。林瑶的手又扣紧了，整个人贴在他背上，像一只被风吹得贴在墙上的壁虎。
“哥——慢点——！”
九劫剑稳稳落在一栋居民楼后面的巷子里。
巷子窄，两边的墙头爬满了枯藤。地上堆着几辆生锈的自行车，车篮里落满了灰。没有人。
林枫从剑上跳下来，九劫剑收入太初乾坤戒。
林瑶还站在原地，腿在抖，眼睛在发光。
“哥，好快！好快好快好快！”
“行了。”
“真的太快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到了！”
“那是你太兴奋，对时间感知失真了。”
“不是！就是很快！”林瑶攥着他的袖子，“哥，待会儿能不能再飞一次？我还没过瘾！”
“先办正事。”
林瑶的笑容收了。她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
“哥，筱筱姐家到底怎么了？”
林枫靠在墙上，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之前我也给余胖子、筱筱、涛哥、雨薇姐他们培元丹，每人二十颗，这培元丹每人一个月只能吃三颗，所以我的本意就是让他们自己处理多余的培元丹，给家里人也好，拿去卖也好，毕竟筱筱和涛哥家里的情况和我们差不多，因此当时就没有特地交代什么。”
“然后呢？”
“然后筱筱就把培元丹给了她爸妈，每人三颗，她说她的本意是给她爸妈服用，还让她爸妈不要声张。”
林瑶点头。“嗯，筱筱姐不是那种张扬的人。”
“但她爸苏大强想改善家里条件，就偷偷拿了一颗去卖。”
“卖了？”
“嗯，这本来也无可厚非，只要不暴露就没事，而她爸苏大强也还是懂的谨慎，所以只是把培元丹卖给他堂哥苏建成。五十万一颗。”
林瑶倒吸一口气。“五十万？这么值钱吗？”
“培元丹+200生命、+100内力，相当于20级的基础生命，10级的基础内力，五十万都算少的了。”林枫顿了顿，继续道，“苏建成拿到丹药没有自己用，而是转头献给了家族嫡系。”
“苏家嫡系？”林瑶疑惑。
林枫看了她一眼，道：“你忘啦？你筱筱姐是苏家的旁系，这苏家在咱们江城可是根深蒂固的宗族，游戏没降临前就是地头蛇了。”
“对哦！所以那个苏建成就是想巴结苏家嫡系？”
“是的，而苏家嫡系得到培元丹这样的丹药，自然不可能不闻不问，因此就询问苏建成丹药来历，苏建成就把苏大强卖了。”
“啊？这苏建成也太坏了。”
“坏不坏是另一回事了，苏家嫡系的人知道培元丹来自于苏大强，于是就派人找上门了，威逼利诱，要苏大强交出更多培元丹，或者说出丹药来历。”
林瑶攥紧了拳头。“那苏叔叔说了吗？”
“没有。”林枫摇头，“苏大强这人虽然老实，做事也不靠谱，但这次死咬着没松口。”
林瑶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那筱筱姐呢？”
“筱筱也是事后才知道。她爸妈怕她担心，一直瞒着。直到今天嫡系那边又来了，动静闹大了，她才知道。”
林枫抬起头，看着居民楼六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走吧。”
——
六楼，苏筱筱家。
卧室的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苏筱筱坐在床沿，手机攥在手里。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
苏明哲蹲在墙角，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胳膊上。十五岁的少年，眉眼和苏筱筱有八分相似，但轮廓更硬朗些。他还没进游戏，连新手村都没见过，但苏家的事他从小听多了——嫡系欺负旁系，不是第一次。
“姐，怎么办？”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膝盖后面漏出来。
“我给林枫哥打电话了，他说他马上就过来。”
苏明哲抬起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林枫哥过来有什么用？你应该给雨薇姐打电话，或者余海哥也行啊。”
“这个培元丹本来就是林枫哥给的。”苏筱筱的声音不大，“而且我相信林枫哥。”
“可是林枫哥也才进入游戏没多久啊。”
苏明哲急得从墙角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蹲回去。
“我知道。”苏筱筱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林枫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别怕，我来处理”，“可是我就是相信他。”
从小到大对林枫的崇拜，已经让她几乎盲目相信林枫，而且武馆切磋事件、培元丹事件，尤其是培元丹事件，能够一次拿出八十颗培元丹这种足够所有玩家抢破头丹药的林枫哥肯定很厉害。
门外，客厅里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苏大强，我是看你也是我们苏家的人，才对你一再客气。你若再是这样一言不发，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那声音浑厚，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明哲浑身一颤，往苏筱筱那边靠了靠。
苏筱筱咬着嘴唇，手指攥紧了床单。她认得这个声音——苏建山，苏家嫡系长房二子，每年祭祖的时候远远见过。父亲说，苏家在江城扎根几十年，从房地产到游戏产业，苏建山是苏家的实权人物之一，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客厅里。
苏大强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在抖。他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但嘴巴闭着，像被人用胶水粘住了。
他的妻子周秀婷坐在他旁边。她和苏筱筱有九分相似，五官小巧，骨架纤细，看着柔柔弱弱的。但此刻她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目光直直地刺向对面的苏建山。
“建山二伯，你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想动手？”
苏建山，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敞着，露出里面金黄色的链子。
他身边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苏建成，四十来岁，圆脸，头发稀疏，嘴角永远挂着一丝讨好的笑。他就是那个从苏大强手里买走培元丹、转头献给嫡系的堂哥。
右边是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戴着银框眼镜，斯斯文文的，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苏子轩，苏建山的三儿子，在家族企业里管着游戏装备销售的板块。他嘴角挂着笑，那笑容不深不浅，像量好尺寸画上去的。
“秀婷叔母，您别误会。”苏子轩往前倾了倾身子，“我爸就是有点情绪。我们都是一家人，怎么能动手呢？”
周秀婷没给他好脸色。“那你们想怎样？我们都说了，这丹药就是游戏里做隐藏任务拿到的，就一颗。”
苏子轩笑了笑，推了推眼镜。
“秀婷叔母，您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们这两天查过了，您和大强叔叔的内力都有明显增强。尤其是您。”
“那又如何？我内功提升了，内力增强不是正常？”
“秀婷叔母，您是峨眉派的。”苏子轩的语气还是那么不紧不慢，“据我所知，您修炼的只是《峨眉心法》。此心法讲究循序渐进，不可能短时间内力暴涨。”
周秀婷冷哼一声，没接话。
苏子轩语气放缓了些。
“秀婷叔母，明哲堂弟明年也该中考了。您也不想他输在起跑线上吧？”
周秀婷的手指攥紧了。
“你们将这丹药来历告诉我们，明年明哲就能进江城最好的高中。还有筱筱堂妹，最近不是也进游戏了吗？我们给她最好的资源——装备、名师指导，要什么给什么。”
苏子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小孩。
“一家人，何必闹得不愉快呢？”
周秀婷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从苏子轩脸上移到苏建山脸上，又移到苏建成脸上。苏建成被她看得脖子一缩，把脸别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
“我还是那句话。这丹药就一颗。你们爱信不信。”
苏建山猛地站起来。
“我看你们真的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硬又冷。
“现实中有特勤局，我动不了你们。游戏里可没有！”
苏大强的脸白了。白得像纸。
周秀婷的手在抖，但没有缩回去。她挡在苏大强前面，像一只炸了毛的母鸡。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
苏筱筱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周秀婷转过头，眉头皱起来。“筱筱，你出来干嘛？”
苏筱筱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妈，林枫哥来了。”
周秀婷站起来，走到苏筱筱身边，压低声音。“你林枫哥？就是你们几个发小里那个刚进游戏的孩子？”
苏筱筱点头。
周秀婷的眉头拧在一起。“他来做什么？这不是添乱吗？”
“我、我让他来的。”说着，苏筱筱往门口跑去。
她拉开门。
林枫站在门口。
校服拉链拉到领口，书包背在肩上，看起来和任何一个赶着上学的学生没什么两样。林瑶站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筱筱姐。”
苏筱筱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瑶瑶……”
“林枫哥……”
林枫看着她，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在说“没事了”。
然后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递给苏筱筱。
“帮我拿一下。”
苏筱筱接过书包，抱在怀里。
林枫迈过门槛，走进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