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歪头,看向明爹毫无防备的背影。
明昼在盯梢或者在等她的攻略,没回头看她。
可他的存在感沉甸甸地压在她的感知里,像是在说:
老子昨晚刚杀疯,现在心情介于“想宰人”和“等老婆哄”之间,你最好别干任何让老子血压当场爆表的事。
畏惧感再次弥漫,和刚才逃跑时一模一样。
为什么她会冒出这种谨小慎微,不敢造次的想法?
她站在原地,开始自我审讯。
是对凌枫害羞吗?
想象那个画面,心不动身不跳。
是道德枷锁吗,觉得同时被两人追求,亲A对不起B?
都末日了,道德是奢侈品,她身上没这玩意儿。
是怕明昼暴怒,和凌枫打架,房车散架?
她与凌枫联手武力值足够把明爹暂时摁在沙发上冷静一下,风险中等,但可管理,不是最大的恐惧。
是怕明昼怒极退队,失去“积分印钞机”吗?
都末日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实力这东西,自己的才最稳。
别人给的再香,终究是临时挂靠,甚至有朝一日可能反噬,这道理她一个重生老狐狸能不懂。
那她究竟是因为什么而纠结,没有生命危险却变得前怕狼后怕虎,畏首畏尾?
等等。
这份在反复横跳的纠结、忐忑、隐晦的渴望和说不清的恐惧……
这不就是人类专属的复杂到爆的情感吗?!
得继续剥。
车窗投入的日光洒在银狐璀璨迷人毛发上,由于天彻底亮了的缘故,时不时就有各种车辆避开闷骚粉房车疾驰而过,明昼也没回头,凌枫莫名紧张的在看西瓜,彷佛西瓜比温软狐狸毛迷人。
而温软蹲坐在沙发边沿,整整五秒内动也不动。
她把脑子里所有能想到的人类行为素材都过了一遍。
推演假设她施展实验,明昼可能的一百种反应,凌枫的五十种后续,每一种都推演,再推翻,她到底怕什么。
自我审讯的推衍了推了一环又一环。
最后一层答案呼之欲出,像一把尖刀抵住小心脏。
她竟最怕明昼不发怒,轻飘飘地来一句:“行啊,老子的老婆出息了,都开始搞对比实验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风轻云淡,一切如常,凌枫还是雄性荷尔蒙超标,明爹还是动不动让她叫“老公”。
而她这只本就难以捉摸诸多人类微妙情感的狐狸,会迷失在这场真假难辨的混乱中。
她会分不清这算什么,一场她无法理解高级感情雄竞游戏?
原来在深渊边上站久了,终会看清一个事实,怕的一直不是掉下去,是真的会渴望跳下去。
而跳下去比亲凌枫,更让她觉得刺激。
这个迟来的自我认知,让她通透了,也更怂了。
“咳。”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先拯救明爹的衣柜,迈出优雅大狐狸步伐,平复心绪,走了过去,
“我先说下,开随机服装的秘诀,它不看你需要什么,它读你记得什么。
你开的时候,脑子里想好看,它可能抓取了你记忆里熟悉的面料和正式场合的画面,然后用它的魔鬼审美给你随机组合了。
运动员开不出西装和切尔西靴,因为他熟悉的环境里没有。”
说着,她跳到明昼旁边的沙发扶手上,用爪子指了指厚重的北极装备,语气带着资深玩家的怜悯:
“至于这套……说不定是因为你开箱子那会儿,很失望,心里拔凉,系统这就随机地给了你一套御寒套装,让你暖暖。
所以,开箱秘诀就是别瞎想。”
明昼侧过身,低头睨着她,嘴角抿出要笑不笑的弧度,
“小狐狸,你不早说?”
“爹,”
温软无辜地眨巴着晶亮的狐狸眼,轻盈地一跃落在凌枫肩头,借力再一跳,稳稳蹲在了水池边沿。
她低头,毫不客气地啃了一大口西瓜,回嘴道:
“早点你也没问啊。”
西瓜汁顺着她的嘴角滴了一滴,被迅速舔掉,眼尾余光却是扫了眼房车面板,房车彻头彻尾的改造过了,不是凌枫做的,因为昨天积分还没分配,是明昼。
很好,这位大佬给的投资又追加了。
她得让这位金主爹觉得这笔投资值,培养金主变强的责任心油然而生。
“下一个议题,”
她抬起脑袋,柔软的狐狸耳抖了抖,神情严肃起来,
“遗憾地通知二位,你们的盯梢如果是盯苏半夏和白晨,没什么意义。
白晨虚弱拟态结束前不会出现,他会吸收更多痛苦,然后再来找我们。
苏半夏,伪装雾流仅是她最基础的技能,就像是通感能够知道环境温度一样基础,她的底牌没亮。”
明昼眉头拧了下,干脆不盯了,视线落在俯卧在柜台上趴着吃瓜的银狐,嗓音沉沉的,
“底牌?小狐狸,她昨天被老子打成筛子了。”
“拜托,明爹,她是魔术师啊。”
温软翻了个生动的小狐狸白眼,
“魔术师断了头都能从帽子里掏出只鸽子来,你看到的分身、残影、死亡都可能是她舞台效果的一部分。
雾鸦是她的ID,也是她能力的核心。
她和影泷一个制造迷雾和幻象扰乱感知,一个在迷雾中播撒痛苦和疯狂,简直是天生一对的麻烦精……”
说到这里,她忽然卡壳了,狐狸耳朵困惑地抖了抖。
等等……如果苏半夏和影泷一开始就是队友,配合这么默契。
那上一世后期,为什么论坛传闻影泷是独自行动,到处找队伍寄生呢?
难道苏半夏后来噶了?
他俩分手了?
啧,上一世这瓜她没吃上全貌,狐生遗憾啊~
这辈子还成了死对头了。
随即迅速收敛表情,这个话题不能深挖,容易暴露重生马甲。
明昼听她这么说,完全丧失了“盯梢”这个项目的兴趣,拿起那堆衣服,沉着脸转身进了洗手间。
“你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等着他们找我们算账?”
凌枫一直没说话,这会儿轻声询问着,伸出手带着试探去抚摸她脑袋,指腹触及到温热的绒毛。
温软没有躲,他悬着的心,往下落了一寸。
难免担心捅破后她疏离自己,似乎没有,那刚刚她在看什么?
“不是算了,”
温软任由他rua着,又啃了一大口西瓜补充水分,
“要打但不是现在,我们三个人的技能,本质都是观察战场,不是改变战场。
我们就是容易陷入被动,而且暂时也没和其他强力战职拉开正经的实力差距。
还有,车上的那一堆谎言结晶价值极高得到服务区变现。
枢纽服务区会有我们难以想象的东西,得到资源补充和强化后,战职之间的差距才会真正拉开。”
她顿了顿,用更严肃的口吻说,
“来,我们推演一下,如果昨天不是你和明爹一时兴起演戏,先激出相位隐匿者杀掉。
我们三个人能在被埋伏的情况下,能打赢雾鸦、影泷、再加上有相位能力的刺客吗?”
凌枫动作停了一下,继而指尖的力道稍稍重了半分,揉进她后颈更深的地方,给出了残酷但诚实的答案:
“胜率为零,我和明大爷不同,我不需要向你证明我能打,我的任务是辅助你,保证你活着。
然而,在指挥官无法维持认知功能的情况下,我一定会输。
设法带走你,是唯一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