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千羽的目光越过凤巧儿那艘摇摇欲坠的战舟，落入那片雷电区域之中。
只是一眼，他的瞳孔便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片区域比他在远处看到的更加恐怖……
云层低垂得几乎要压到海面上，黑压压的云团翻涌不休，边缘处不断有紫白色的电蛇穿梭蔓延，将整片天空映照得明灭不定。
那些雷电的轰击声如同巨锤砸在铁砧上，震得人耳膜发麻。
每一道雷电落下，海面都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水花飞溅数十丈高，随即又被下一道雷电炸成水雾，弥漫在空气中，形成一层灰白色的气幕。
他亲眼看到一只足有十丈长的妖鲨，许是被惊吓得走投无路，一头撞入雷电区域。
只听一声炸响，那只妖鲨连挣扎都没有，就在一道雷电中被劈成了焦炭，随即被下一道巨浪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凤千羽的心脏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那股不是人类能抗衡的力量，是天威，是这片海域最纯粹的狂暴之力。
他收回目光，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这片雷电区域，若是硬闯，必死无疑。
凤巧儿他们被挡住去路……老天爷都在帮我。
凤千羽正准备下令让战舟再靠近一些，逼迫凤巧儿他们投降的。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脚下微微一晃。
那晃动很轻微，像是有人在船底轻轻推了一把。
可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越来越明显……
整艘战舟开始不受控制地朝前方滑去，船头的方向，正好是那片雷电区域。
“怎么回事？”凤千羽猛地低头，看向脚下的甲板。
战舟上的符文正在剧烈闪烁，船身的阵法在疯狂运转，可船体依旧在一点一点地朝前挪动，速度虽然不快，但那股力量却极为稳定，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从雷电区域中伸出，攥住了战舟的船头，缓缓地、不容抗拒地拖拽着它。
凤千羽的脸色变了：“往后退，快。”
掌舵的凤家弟子连忙催动阵法，战舟上的符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船身剧烈震动，像是两头巨兽在角力。
可那股吸力虽然不强，却异常顽固，战舟在后退了几丈之后，又停住了，随即又开始缓缓前移。
凤千羽的目光扫向前方，又扫向左右两侧的海面。
他发现，不仅是他的战舟，远处几艘一同追来的战舟也同样在晃动，有的甚至已经开始缓缓转向。
那些凤家的附庸势力一时间有些慌了神，纷纷调整阵法，拼了命地想稳住船身。
有人手忙脚乱地加注灵石，有人嘶喊着调整符文，有人已经在准备跳海逃生了。
“稳住。”凤千羽厉声喝道：“我们离雷电区域还有距离，这股吸力还不算太强，加大灵石输出，先退出这片海域！”
他的声音在狂风中有些扭曲，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凤家的弟子们不敢怠慢，纷纷将储备的灵石投入阵眼之中。
战舟的符文骤然亮起，船身猛地一震，终于开始缓缓后退，速度虽然不快，但至少没有再继续前移。
凤千羽松了一口气，可他的目光随即转向凤巧儿那边，嘴角又浮现出冷笑。
凤巧儿他们离雷电区域不远，本就比凤千羽更靠近那片区域。
那股吸力传来的时候，他们的战舟率先被拽住，船身猛地向前一冲，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稳定瞬间被打破。
甲板上的人东倒西歪，有人被甩到了船舷边，有人抱着桅杆才没被甩出去。
凤铁衣稳住了身形，快步冲到操控台前，双手按住船身上的符文，将残存的真元疯狂灌入其中。
战舟的阵法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船身剧烈颤抖，符文闪烁不定，像是濒临熄灭的烛火。
可那吸力太大了，太大太顽固了，他灌入的真元如同杯水车薪，仅仅让战舟停顿了几息，便又继续朝那片雷电区域滑去。
“稳住，都稳住！”凤铁衣的声音沙哑而急切，“把能用的灵石全部投进去，快！”
凤巧儿已经冲到了船舱中，翻出所有的灵石储备，连同那些来不及收拾的灵草灵药，一箱一箱地搬出来，全部倒进阵眼之中。
可战舟像是被死死攥住的鱼钩上的鱼，挣脱不了。
船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船尾的海浪被拉成一道长长的白线，船头的方向，紫白色的雷电正在密集地倾泻而下。
“铁衣叔。”凤巧儿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撑不住了！”
凤铁衣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按住阵眼，将体内最后一丝真元挤了出来，掌心的皮肤被符文灼烧得焦黑，他浑然不觉。
战舟的船头，已经触碰到了雷电区域的边缘。
一道粗如人臂的紫白色电光从云层中劈落，砸在战舟前方数丈处的海面上，水花炸开，激起一片水雾，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将甲板上的人掀得连连后退。
又一道雷电落下，这一次更近了，几乎擦着船头的桅杆而过，将桅杆顶部劈得焦黑，碎片四溅。
凤千羽站在远处的战舟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看着凤巧儿那艘战舟在雷电区域边缘摇摇欲坠，看着那些仓皇失措的身影。
看着凤铁衣按住阵眼的背影，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现在都不需要自己动手，天灾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太好了。”凤千羽的声音在狂风中低低响起：“不用我动手，你们就……全完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闪电般从远处的天际疾掠而来。
那道身影快得不可思议，像是一颗撕裂黑夜的流星，拖着一道长长的青色尾焰，劈开狂乱的风，劈开飞溅的浪花，直直地朝着雷电区域的方向冲去。
他的速度快到连空气都被压缩出刺耳的尖啸，快到连那些落下的雷电都像是追不上他的身影。
凤千羽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凝固了。
那张脸，那个身形，那道青色的衣袍……他太熟悉了。
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那是他在冰火岛上狼狈逃窜时，回头看到的那张脸；
那是他在凤家远远观望时，看到的那道身影。
叶凡。
他竟然出现在这里？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那道青色的身影，已经冲入了雷电区域。
他像是无视了那些密集的雷电，身形在电光的缝隙中穿梭闪避，快得如同一道鬼魅，朝着那艘即将被吞噬的战舟掠去。
他的声音穿透风暴和雷鸣，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