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六人中的为首者，原本还板着一张脸，准备再呵斥几句。
可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战舟甲板上那道青色的身影时，话语忽然顿住了。
他眯起眼睛，盯着那张脸看了两息，又两息，眉头越皱越紧，越看越觉得眼熟。
他回头，压低声音问身旁那个瘦高男子：“门主，那个家伙……怎么这么眼熟？”
瘦高男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思索，又从思索变成了回忆，然后……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声音都在发颤：“我……我想起来了，他……他是……叶，叶凡。”
这两个字一出口，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
其余五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那是一种从茫然到惊恐的快速转变，像是被人从睡梦中一盆冰水浇醒。
叶凡……那个杀了凤家五个地仙的叶凡，那个在冰火岛上宰了黑龙王的叶凡。
他们不过是依附在凤家下面的外围势力，修为最高的也不过通仙境后期，连地仙的门槛都没摸到。
面对这样一个杀神，连一丝抵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跑。”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六人几乎同时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疯狂逃窜。
他们恨不得多生两条腿，恨不得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只求能离那艘战舟越远越好。
可他们慢了。
脚下的海面突然翻涌起无数翠绿色的藤蔓，粗如儿臂，如同无数条灵蛇般从海水中破浪而出，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将那六人的脚踝、小腿、腰腹、双臂缠绕得结结实实。
藤蔓越收越紧，像是活物一般缠住他们的身体，将他们牢牢定在半空中。
有人想要挣扎，真元鼓荡想要震碎藤蔓，可那些藤蔓坚硬如铁，韧性惊人，任凭他们如何拼命也挣脱不开。
他们的脸色彻底变了……
由白转青，由青转灰，那是绝望的颜色。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从战舟甲板上猛地冲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如同一道血色的闪电划破暮色。
血孤城的身影在暮色中一闪而过，血色长剑在他手中如同一条吐信的毒蛇，剑光闪过，血光迸现。
一个、两个、三个……
六颗头颅同时飞起，在空中翻转了几圈，然后齐齐坠落，砸入海面，溅起六朵小小的水花。
六具无头的尸体被藤蔓缠绕着悬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藤蔓松开，尸体也随着头颅一起坠入海中，很快被海水吞没，只留下几圈淡淡的涟漪。
血孤城收剑，身形轻盈地落回战舟甲板上。
血色长剑在他手中轻轻一转，插回剑鞘，发出“铮”的一声轻响。
回头看了一眼藤娇。
她这束缚，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
叶凡心中祈祷。
他的手指紧紧扣着船舷，指节发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海域。
风子墨站在他身边，脸上也没了之前那股兴奋劲，嘴唇紧抿着，眼中的焦急与叶凡如出一辙。
“翠微，全速前进。”
翠微没有多问，数块上品灵石猛然灌入战舟的操控阵盘之中。
整艘战舟剧烈一震，船身上的符文瞬间全部亮起，发出刺目的光芒。
战舟如同离弦之箭，穿破海浪，撕裂海风，速度猛地提升了一截，原本还需要一个半时辰的路程，硬生生在一个时辰之内就抵达了岛屿外围。
可当战舟靠近那片熟悉的海域时，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迷阵……”风子墨的声音在发抖：“迷阵没了。”
岛屿外围那层常年笼罩的灰色雾气已经彻底消散，露出下方清晰的海岸线和密林。
原本应该存在的迷阵，如今连一丝残留的痕迹都找不到，像是被人用蛮力从外部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彻底摧毁了阵基。
“快快快。”风子墨几乎是嘶声喊出来的。
战舟没有减速，径直冲入岛屿上空。
居高临下，岛上的景象如同画卷一般在众人面前展开……可那并不是一幅安详的画卷，而是一幅触目惊心的废墟图。
原本错落有致的木屋，如今大半已经倒塌，有的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有的被暴力轰碎，木板碎片散落一地。
那些精心开垦的药田被践踏得面目全非，灵草被连根拔起，泥土翻卷，像是被犁过一遍。
到处都是战斗过的痕迹。
地面上随处可见深坑和沟壑，那是真元碰撞留下的印记。
断裂的兵器插在泥土中，破碎的衣袍挂在残存的树枝上，风一吹，猎猎作响。
还有血。
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洒在草叶上，洒在石板上，洒在断壁残垣间。
更远处，几截断裂的肢体散落在废墟中，没有人收拾，像是被人匆匆遗弃的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焦糊味，混在一起，刺鼻得让人作呕。
风子墨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在甲板上。
他扶着船舷，手在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凡站在他身边，面色铁青，目光如同利刃般扫过下方的废墟。
他看到了那些木屋残骸，看到了那片被毁的药田，看到了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的脑海中闪过凤巧儿那张清秀的脸，想起她说起这座岛时的神情，想起她提到凤无双时眼中的那种眷恋和牵挂。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下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