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的诏令是当天午时发的,咸阳城在半个时辰之内沸腾了。
少府从三天前就开始往宫门外的广场上搬东西了。
十万禁军的营帐已经拔完,辎重车队排在驰道两侧绵延了将近十里。
嬴政的御驾不是辇车,是一匹通体乌黑的西域战马,马背上配的是百炼钢打造的鞍具。
赵正在午门外面站着。
他没有骑马,两只手揣在袖子里,旁边站着萧何和扶苏。
扶苏穿了一身正式的朝服,腰间系着太学监理的印绶,脸色比平时严肃了不少。
萧何抱着三卷竹简,是太学和格物司近期的运转报表。
赵正看了一眼广场上的阵仗。
十万禁军列阵在广场外的驰道上,百炼钢胸甲的反光刺眼,制式长矛的矛尖在阳光下连成一条银色的线。
队伍前方是少府令章邯亲自押送的装备车队,车上装着弩炮零件和阳气淬矢的补给箱。
“先生,刘季呢?”
扶苏轻声问了一句。
赵正的目光从广场上收回来。
“他在地宫里,走不了。”
扶苏的眉头皱了一下。
“锚点不能动?”
“锚点动了阵网的阵眼就松了,封神台刚建好,龙脉的灵气还在磨合期,这个时候把锚点拔出来等于前功尽弃。”
赵正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手指在腰间的布包上拍了两下。
布包里装着十枚通灵级修复丹,是留给太学备用的那份。
“刘季自己也知道,昨天我去地宫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扶苏看着赵正。
“他说什么?”
赵正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说乃公就当在地底下给你们看大门了,你们在外面打赢了记得给乃公带两坛好酒回来。”
扶苏没有笑。
他听出了那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
刘邦留在地宫当锚点,大军在前线打仗,如果龙脉被攻击,锚点承受的反冲第一个就是他。
他是大秦聚灵阵网的支撑核心,打仗的是别人,扛住压力的是他。
午门的铜门从里面打开了。
蒙毅大步走出来,身后跟着十二名全甲亲卫。
亲卫队列分开两侧之后,嬴政从铜门后面走了出来。
赵正的眼睛眯了一下。
嬴政换了一身赵正从没见过的甲胄。
通体玄金色,胸甲的中央浮雕着一条五爪金龙,龙首朝上龙尾缠绕在腰甲的位置。
肩甲宽厚,上面镶着两块拳头大的龙脉磁石,磁石表面刻着聚灵阵纹,在阳光下散发着淡金色的微光。
护腕和胫甲的连接处用玄铁丝绞合固定,关节部位用薄片甲叶层叠覆盖,活动起来发出细密的金属碰撞声。
腰间挂着天问剑的剑鞘,剑柄上缠着新换的黑色鲨鱼皮。
嬴政的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提着头盔。
头盔也是玄金色的,面罩部分是百炼钢打的,只露出两只眼睛的缝隙。
他没有戴上头盔。
赵正看着这身甲胄,手指在袖口里搓了两下。
“少府的手艺?”
嬴政走到赵正面前停住,低头看了一眼胸甲上的龙纹。
“章邯带着少府的老匠人赶了七天七夜,用的是太学格物司的百炼钢配方加龙脉磁石镶嵌。”
嬴政的手在胸甲上拍了一下,金属发出沉闷的声响。
“重量比普通全甲轻了四成,但三十步内秦弩射不穿。”
赵正的望气术扫了一遍这身甲胄。
肩甲上两块磁石的阵纹,跟聚灵阵网的节点频率是对上的。
穿上这身甲胄之后,嬴政等于随身携带了两个微型聚灵阵基。
在阵网覆盖的区域里他的祖龙真身增益会比光脚站在地上高出一大截。
赵正收回望气术,看着嬴政。
“陛下,玉玺带了吗?”
嬴政从怀里掏出那个楠木匣子,打开盖子给赵正看了一眼。
传国玉玺安安静静的躺在匣子里,白色的玉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赵正知道,封神榜的全部法则已经刻在了这块玉的深处。
嬴政把匣子合上塞回怀里。
“走了。”
他转身往战马的方向走。
赵正叫住了他。
“陛下。”
嬴政停住脚步。
赵正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帛纸递了过去。
“这是封神台的启动流程,陛下在前线稳住阵脚之后找个时间看一遍。”
嬴政接过帛纸揣进了胸甲内侧的暗袋里,没有展开。
他转头看了赵正一眼。
“真人不跟朕一起去?”
赵正摇了摇头。
“臣留在咸阳,封神台的启动需要从咸阳这边协调全国四十七个阵基节点的同步率,臣走了没人能接手这个活。”
嬴政嗯了一声。
他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扶苏。”
扶苏上前一步。
“儿臣在。”
嬴政没有回头。
“咸阳交给你了,有事找帝师,帝师说的话就是朕说的话。”
扶苏单膝跪地。
“儿臣领旨。”
嬴政翻身上马,战马的铁蹄在石板上刨了两下。
蒙毅带着亲卫队纵马跟上。
嬴政策马走到十万禁军的队列前方,勒住了缰绳。
他没有喊话。
他只是坐在马背上,攥住缰绳的右手松开,掌心朝下。
龙气从掌心涌出来。
玄金色的龙气化为一道肉眼可见的光柱,从嬴政的掌心直冲天空。
光柱升到百丈高度的时候炸开了。
一条五爪金龙的虚影在咸阳城上空凝聚成形。
龙首朝东,龙尾扫过半座城池的天际线,龙瞳里的玄金色光芒照亮了驰道两侧所有人的脸。
十万禁军同时单膝跪地。
甲胄碰撞的声音轰隆隆的滚过整条驰道。
驰道两侧围观的百姓先是呆住了,然后一个接一个的跪了下去。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卖饼的摊贩送柴的挑夫看热闹的街坊,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
声音从驰道近处传开。
起初是零零散散的呼喊,然后汇成了一片。
大秦万年。
大秦万年。
声浪从午门广场往外扩散,传过城门传过渭水,传到了咸阳城外三十里的驰道上。
嬴政把手收了回来,龙形虚影在空中盘旋了两圈之后缓缓消散。
他从马鞍旁的剑架上解下天问剑,拔出半截剑身。
剑身在阳光下反着寒光。
嬴政把剑指向东方。
“出发。”
十万人从地上站了起来。
大军开拔的声音从午门一直响到城门口,马蹄声车轮声甲叶声混在一起,震的城墙根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赵正站在午门外面,看着嬴政的背影在大军队列中越来越远。
玄金色的甲胄在万人之中格外显眼,牢牢的钉在队伍的最前端。
扶苏站在赵正身侧,目送着大军远去的方向,手攥着太学铜牌没有松开。
“先生。”
赵正嗯了一声。
“父皇能赢吗?”
赵正转过身往太学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开了口。
“你父皇的祖龙真身站在前线,五十万大军的士气会压着海兽打。”
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按了按怀里那张封神台启动流程的副本。
“剩下的事,看封神台开榜那天。”
赵正加快了脚步。
身后咸阳城的方向,大军开拔扬起的黄土遮住了半边天。
东方天际线上,暗绿色光带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赵正走进太学大门,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