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香格里拉大酒店。
凌震南做东,在酒店的宴会厅设宴款待法赫米达公主。
菜肴是地道的南省菜——清蒸东星斑、葱烧海参、蟹黄豆腐、龙井虾仁——每一道都是精心挑选的,既不过分奢华,又足够体面。
法赫米达坐在主宾席上,左边是凌震南,右边是张翀。凌若烟坐在张翀旁边,凌震北和余瑶坐在对面。
席间气氛融洽。
法赫米达虽然是公主,但没有任何架子,她用筷子夹菜的动作虽然笨拙,但态度认真得可爱。她问了很多关于大夏国的问题——历史、文化、饮食、习俗——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深,不是那种敷衍的外交辞令式的提问,而是真正的、带着求知欲的好奇。
“凌先生,”法赫米达对凌震南说,“我今天在飞机上看了一本关于大夏国历史的书。书上说,大夏国有五千年的文明历史,是世界上唯一没有中断的文明。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
凌震南放下酒杯,想了想。
“公主殿下,这个问题很大,我恐怕回答不好。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自己的理解。”他顿了一下,“因为我们这个民族,有一种韧性。被打倒了,爬起来。被欺负了,忍着。忍到有一天,我们不须再忍。”
他看了一眼张翀,嘴角微微翘起来。
“就像小翀那把桃木剑。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关键时刻,它能切开混凝土墙。”
法赫米达的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看向张翀。
“张先生,你那把剑,能不能让我再看一次?”
张翀沉默了一瞬。
“在酒店房间里。”
“吃完饭去看。”法赫米达的语气自然而坦率,像是在说“吃完饭去散步”一样随意。
对面的余瑶端着一碗汤,勺子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凌震北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她一下。她回过神来,低头喝了一口汤,但汤已经凉了。
晚宴结束后,凌震南安排人送公主回房间休息。张翀和凌若烟住在同一层,房间挨着。
回到房间后,余瑶把凌震北拉进卫生间,关上门,压低声音。
“老公,你看到了吧?”
凌震北靠在洗手台上,揉了揉太阳穴:“看到什么了?”
“那个公主!”余瑶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你看她看小翀的眼神,那是看朋友的眼神吗?那是看爱人的眼神!还有那个拥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得那么紧,脸贴胸口——这要是在大夏国,早就上热搜了!”
凌震北叹了口气:“小余,人家是公主,沙乌底的风俗和我们不一样——”
“什么风俗不一样?我看她就是喜欢小翀!”余瑶越说越急,“你没注意到吗?她看小翀的眼神,和若烟看小翀的眼神,一模一样!”
凌震北沉默了。他注意到了。他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注意到了。
“老公,”余瑶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认真的、甚至有些焦虑的沉重,“我怕若烟守不住小翀。”
凌震北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个公主有权有势有钱,长得又漂亮,身材又好,而且她一点都不掩饰她对小翀的喜欢。”余瑶深吸一口气,“若烟虽然优秀,但和公主比——人家是一个国家啊。小翀要是被公主抢走了,我们凌氏怎么办?若烟怎么办?”
“小翀不是那种人。”凌震北说,语气比刚才坚定了一些,“他跟若烟在一起三年多了,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不代表永远不会。”余瑶打断了他,“老公,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别生气。”
“什么事?”
余瑶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积攒勇气。
“以前若烟和小翀离婚的时候,我们不是商量过一件事吗?万一若烟真的不跟小翀过了,就让若雪嫁给他。这件事,爸也是知道的。”
凌震北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若烟和小翀和好了,你还提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现在觉得,就算若烟和小翀和好了,光靠若烟一个人,也未必拴得住小翀。”余瑶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看那个竹九——她不是也和若烟一起伺候小翀了吗?既然竹九可以,为什么若雪不可以?”
凌震北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这是胡闹!竹九是竹九,若雪是若雪。若雪是若烟的妹妹,两姐妹嫁一个人,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余瑶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老公,我问你,你是要体统,还是要女儿的幸福?若雪对小翀的心思,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凌震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若雪每次看张翀的眼神,那种亮晶晶的、带着崇拜和依恋的光,和法赫米达今天看张翀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若雪已经大三了,二十一岁了,长大了。”余瑶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为儿女计深远的温柔,“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不是小孩子了。”
凌震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余瑶站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镜子里的女人四十一岁,但眼角眉梢之间,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那时候她也是这样,为了守护自己在意的人,什么规矩都敢打破,什么体统都不在乎。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卫生间,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大哥,你睡了吗?”
电话那头,凌震南的声音很清醒:“没有。你也没睡?”
“睡不着。”余瑶说,“大哥,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香格里拉大酒店,顶层行政套房。
凌震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铁观音。余瑶坐在对面,凌震北坐在她旁边,表情有些尴尬,像是一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学生。
“大哥,”余瑶开门见山,“我想跟你商量若雪的事。”
凌震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若雪怎么了?”
“若雪今年大三了,二十一岁了。”余瑶的声音平稳而认真,“以前若烟和小翀离婚的时候,我们商量过——万一若烟真的不跟小翀过了,就让若雪嫁给他。这件事,大哥你是知道的。”
凌震南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看着余瑶。
“你想让若雪嫁给小翀?”
“我想让若雪也嫁给小翀。”余瑶纠正道,“不是取代若烟,是——和若烟一起。”
凌震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是说,让若烟和若雪两姐妹,都嫁给小翀?”
“大哥,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余瑶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你想想——小翀是什么人?他是能让战红旗出一百亿来抢的人,是能让沙乌底公主当众拥抱的人,是能让郭家的大少都不敢轻举妄动的人。他不是普通人。他是条龙。九天之上的龙。”
她顿了顿,看着凌震南的眼睛。
“龙,有九个老婆。不是一个人能守得住的。”
凌震南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和张翀在香格里拉大酒店喝酒的那个晚上。那天他喝了很多,喝到后来,他搂着张翀的肩膀,叫他“张翀兄弟”。他对张翀说:“小翀啊,我凌震南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但我服你。你让我多活了二十年,还让我认识了周慧敏——”
想到周慧敏,凌震南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一下。大夏天后,无数人的梦中情人,现在是他凌震南的“知己”。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整个大夏国都要地震。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张翀。
张翀不只是救了他的命,张翀给了他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生活。那种生活里,有他从未敢奢望的东西——健康、朋友、知己、尊严。
这样的一个人,凌若烟一个人守得住吗?
凌震南不知道。
“大哥,”余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不是要拆散若烟和小翀。我只是觉得——如果若雪也能和小翀在一起,那她们姐妹俩同心,一定能把小翀的心留住。而且小翀对若雪也不是没有感情——他为了若雪,一个人打了十三个混混,还收了若雪做徒弟。这些事,你都知道的。”
凌震南看了一眼凌震北。
“老二,你怎么看?”
凌震北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苦笑了一下。
“大哥,我不知道。小瑶说的有道理,但——两姐妹嫁一个人,传出去,凌家的脸面——”
“脸面重要还是人重要?”余瑶接过话头,“小翀要是被那个公主抢走了,凌家还有脸面吗?”
凌震北又沉默了。
凌震南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件事,”他睁开眼睛,目光变得锐利,“不能急。先看看情况。小翀对那个公主什么态度,若烟什么态度,若雪自己什么态度——都要看清楚。”
他看着余瑶。
“小瑶,你可以做一些事,但不要太过分。小翀这个人,最讨厌被人算计。”
余瑶点了点头,眼睛里有一种笃定的光。
“大哥,我知道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