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澜庄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暮色里。
萧诀延径直往林初念的院子走去,身后的侍卫抱紧了怀里的兔子,亦步亦趋地跟着。
“萧世子。”院内的侍女迎了上来,屈膝行礼。
萧诀延脚步未停,目光扫过院内:“二姑娘呢?”
“在房里歇着呢。午后醒了一回,用了些膳食,又睡了。”侍女跟在他身侧,轻声道,“大夫来看过,说脚上的伤不碍事,再养几日便能好了。”
萧诀延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侧头看向那个侍卫,伸手:“给我。”
侍卫连忙把兔子递过去。
萧诀延接过那团白绒绒的小东西,低头看了一眼。兔子窝在他掌心里,浑身微微发抖,红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耳朵紧紧贴在背上,乖得不像话。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抬手轻轻抚了抚兔子的脊背。
“去通报。”
门口的侍女连忙进去,片刻后出来,屈膝道:“世子,姑娘醒了,请您进去。”
萧诀延抬脚进去。
屋内,林初念正坐在床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她刚醒不久,脸上还带着几分惺忪的睡意,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衬得那张脸越发娇小可怜。见萧诀延进来,她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情绪,随即弯起眼睛,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阿兄回来了?”
萧诀延看着她那副模样,眸光微深。
他走到床边,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睡够了?”
林初念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团白绒绒的东西上,眼睛忽然一亮。
“这是什么?”
萧诀延没说话,只是把手往前递了递。
林初念这才看清——是一只兔子。
浑身雪白,绒毛蓬松,耳朵微微耷拉着,一双红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她,模样乖得让人心都化了。
萧诀延把兔子轻轻放进她掌心。
那兔子小小的,软软的,窝在她手心里,浑身微微发抖。林初念小心翼翼地捧着它,手指轻轻抚过它背上的绒毛,眼睛亮得像盛着光。
“好软……”她喃喃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好可爱。”
萧诀延看着她那副模样,眼底的冷意彻底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温柔。
林初念捧着兔子,翻来覆去地看,指尖轻轻挠着它的下巴。那兔子被她挠得舒服了,渐渐不再发抖,反而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林初念笑出了声:“阿兄你看,它蹭我呢!”
萧诀延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嘴角也微微勾起。
“喜欢?”他问。
“喜欢!”林初念用力点头,又低头去看那兔子,“太喜欢了。它从哪儿来的?”
“猎场抓的。”萧诀延语气平淡,“本来瑞王想射它,我拦下了。”
林初念一愣,抬头看他:“瑞王想射它?这么小的兔子,他也下得去手?”
萧诀延看着她那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所以我说,留着给你解闷。”
林初念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团小小的、软软的白绒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它也是被抓住的。
也是……没有自由的。
林初念垂下眼,手指轻轻抚过兔子的脊背,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这么小的东西,以后就要关在笼子里……是不是太委屈了?”
萧诀延动作一顿,抬眸看她。林初念的指尖正抚着小兔,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他忽然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旁人难察的深意:“念念觉得委屈?”
林初念却没察觉,继续抚着兔子,声音低低的:“它本该在雪地里跑,在草地上跳,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现在却只能窝在我手里,哪儿也去不了。”
她抬起头,看向萧诀延,弯了弯嘴角:
“阿兄,你说它会不会想跑?”
萧诀延看着她,眸光幽深如潭。
他没有立刻回答。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林初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萧诀延才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捧着兔子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带着薄茧的指腹贴在她手背上。
林初念身子微微一僵。
萧诀延低下头,看着那只窝在她掌心里的兔子,声音平静:
“它会不会想跑——我不知道。”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顿:
“但我知道,它跑不掉。”
林初念心头一颤。
萧诀延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那笑容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念念。”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像是在哄孩子,可那双眼睛却深得不见底,“你看这只兔子,白白的,软软的,多招人喜欢。”
他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兔子的脑袋。
“可它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喜欢。”他继续道,声音不疾不徐,“它只知道想跑,想去外面的雪地里撒欢,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他抬起眼,看向林初念。
“但它不知道,外面的雪地里有什么。”
林初念喉间微微发紧。
萧诀延看着她,一字一句,像是在讲一个故事,又像是在说另一件事:
“有野狼,有狐狸,有鹰——那些东西,都盯着它这样白白软软的小东西。它跑出去,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别人肚子里的食物。”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抚过兔子的耳朵,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它:
“所以,它得留在我身边。”
“我把笼子做得暖一点,软一点,好吃好喝地供着——它就不会想跑了。”
他说着,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着林初念,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就算想跑,也跑不掉。”
林初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萧诀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不是在说兔子。
他在说她。
他说的是——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你跑出去,会死。
只有留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可那笼子……再暖,再软,不还是笼子吗?
她弯起眼睛,露出一个软软的笑:
“阿兄说得对。”
她把兔子往萧诀延面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那我好好养着它,把它养得白白胖胖的,让它哪儿也不想去——好不好?”
萧诀延看着她那张笑脸,眸光微微动了动。
他知道她听懂了他的话,也知道她在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好。”他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你说好就好。”
林初念心里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更甜了几分。
萧诀延看着她那双眼睛,喉结微微动了动。
他忽然伸手,把那只兔子从她怀里拿开,随手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林初念一愣:“阿兄?”
萧诀延没说话,只是往前倾了倾身,靠近她几分。
林初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被他的手扣住了后腰,动弹不得。
“念念。”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林初念心跳加速:“……嗯?”
萧诀延看着她,目光幽深:“你是真的喜欢那只兔子,还是……”
他顿了顿,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
“还是为了哄我?”
林初念浑身一僵。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她抬起头,对上萧诀延那双眼睛——那里面有审视,有探究,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期待。
又像是……害怕。
她想起昨夜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承诺的那些未来,想起他给她上药时小心翼翼的动作——
她相信。
他是真的喜欢她。
虽然她不相信这种喜欢能维持多久——但这一刻,她相信他是真的。
林初念忽然抬起手,圈住他的脖颈,把他往下拉了拉。
萧诀延微微一愣,任由她把自己拉近。
林初念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弯起眼睛笑了。
“阿兄。”她轻声开口,声音软得像棉花,“你猜。”
萧诀延眸光一深。
他没再说话,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吻不同于昨夜的掠夺与占有,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他的唇轻轻贴着她的,一点点描摹,含着她的唇瓣,一点点深入,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心里。
林初念被他吻得软了身子,只能攀着他的肩膀,任由他予取予求。
过了一会,萧诀延才松开她。
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微有些乱,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念念……”
林初念红着脸看他。
萧诀延看着她那副模样,眼底的冷意彻底化成了水。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在她唇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记住。”他开口,声音低沉却郑重,“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都不会放手。”
林初念心头一颤。
怔怔地看着他,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你这个人,真奇怪。”
萧诀延挑眉。
林初念继续道:“明明那么厉害,那么多人怕你,偏偏怕我跑。”
萧诀延眸光微动。
林初念凑近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轻轻的:
“我不跑。”
——至少,今天不跑。
萧诀延看着她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温柔。
“好。”他道,声音低低的,“我信你。”
林初念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骗了他。
可她看着他那张脸,却忽然有些不敢想——如果他发现她一直在骗他,会是什么样子。
萧诀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松开她,站起身,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
“晚上长公主设宴。”他道,“你脚伤未好,不必出席。我让人把膳食送到房里来。”
林初念点点头:“好。”
萧诀延看着她,又补了一句:
“好好歇着。明日……我再来看你。”
林初念弯起眼睛:“好。”
萧诀延转身要走,却忽然被她拉住了衣袖。
他回头看她。
林初念指了指小几上的兔子:“阿兄,笼子……”
萧诀延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嘴角微微勾起:
“我让人送来。”
林初念点点头,松开手。
萧诀延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林初念正抱着那只兔子,低着头轻轻抚着它的背,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窗外的暮色洒进来,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萧诀延看着那幅画面,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
他想把她藏起来。
藏到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谁也看不见,谁也抢不走。
可他知道,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下去,推门而出。
门在身后阖上,屋内重归安静。
林初念抱着那只兔子,低着头,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下去。
她看着掌心里那团小小的、软软的白绒绒,轻轻叹了口气。
萧诀延刚才说的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外面的雪地里有什么?有野狼,有狐狸,有鹰……”
“我把笼子做得暖一点,软一点,好吃好喝地供着——它就不会想跑了。”
林初念闭上眼,嘴角弯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萧诀延,你的笼子再暖,也是笼子啊。
而且新鲜劲这种东西,能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