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阳光照进沉园主卧,在地毯上落下一块块金色的光斑。
苏锦溪睁开眼。
她从大床上坐起来,下意识看向旁边。
床的另一边空荡荡的,床单很平整,已经冷了。
空气里有很淡的冷檀香味。
苏锦溪低下头,看到了旁边的白色枕头。
枕头上放着一张硬纸卡片。
卡片不大,边缘剪得不太齐,看着像是手工做的。
苏锦溪伸出手,拿起了卡片。
手感凹凸不平。
她摸到纸面上有一排排凸起的小点。
是盲文。
苏锦溪指尖一顿,把卡片翻了过来。
卡片背面,写满了黑色的钢笔字。
是对正面盲文的翻译。
那些字歪歪扭扭,没什么章法。
有的笔画很重,几乎要把纸板划破,透着一股蛮力;有的笔画又很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墨痕。
有些字的偏旁部首甚至叠在了一起,乱七八糟的。
苏锦DDB0目光顺着这些歪扭的字,一个一个往下看。
她的呼吸停住了。
瞳孔猛的收缩。
卡片上写的,是一首现代诗。
“黑夜剥夺了我的视觉,我便循着你的呼吸前行。在无光的废墟里,为你种下一万片星辰。”
这几行字,让苏锦溪的心口猛的一滞。
她拿着卡片的手指开始发抖,指节都白了。
大学二年级,外国文学选修课。
那门课很冷门,教室里人不多。
台上的老教授用沙哑的声音,念了这首不知名诗人的现代诗。
当时苏锦溪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鬼使神差地在借书证背面抄下了这几句诗。
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
连她最好的闺蜜唐小染都不知道。
这是她少女时期的一个小秘密。
现在,这个秘密却被摊在了眼前。
写在一张粗糙的盲文卡片背面。
被那个动不动就用金链子锁着她的活阎王,用这种方式,送到了她的枕边。
苏锦溪的心跳漏了一拍,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冲上了头顶。
她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毯上。
捏着那张卡片,快步推开主卧的大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壁灯散发着冷光。
苏锦溪走得很快,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一路走到楼梯拐角。
沈默正拿着一叠文件从一楼上来,军靴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人在拐角处正好撞见。
沈默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苏锦溪有些发白的脸。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苏锦溪手里紧紧捏着的白色卡片上。
沈默那张冰块脸,在看到卡片上歪扭的字时,明显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主动开口:“先生让人查了你大学四年所有的选课记录、借阅书目、还有你在校园论坛上发过的每一条帖子。”
沈默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每一个字都砸在苏锦溪心上。
苏锦溪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沈默捏着文件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发出轻响。
顾氏财团的情报网,过去只用来对付商业对手,或者顶尖的雇佣兵。
前天晚上,顾沉渊却下了最高级别的指令。
他让顶尖黑客黑进了京城大学的内网,把几百个G的数据打包,连夜送进了书房。
顾沉渊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一个人在漆黑的房间里。
他调大语音播报软件的音量,用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一行一行地听。
听那些无聊的校园帖子,听几万条图书借阅记录,听每一节选修课的签到。
一整个通宵,顾沉渊没喝水,也没动一下。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没有焦点,耳朵却捕捉着每一个和“苏锦“溪”有关的字眼。
沈默当时就守在书房门外,听着里面传出的电子音,听得头皮发麻。
那个杀伐果断的活阎王,就这样在海量的信息里,一点点翻找这个女人的过去。
这种偏执,比顾沉渊单枪匹马闯进敌营还让人害怕。
沈默看着面前僵住的女孩,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再多说,侧身让开路,快步下楼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苏锦溪感觉腿都抬不起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过身的,动作很僵硬。
她把那张卡片小心地折好,贴着胸口,塞进睡衣口袋里。
卡片隔着布料,好像有点烫。
苏锦溪顺着走廊往卧室走。
路过书房时,她看到厚重的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苏锦溪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
她屏住呼吸,顺着门缝往里看。
书房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顾沉渊穿着黑色衬衫,坐在宽大的椅子上,背挺得笔直。
桌面上没有文件,也没有武器。
只摊着一本厚重的盲文字典。
顾沉渊微微低着头。
他那只常年握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右手,正缓慢地在凸起的盲文点上反复摩挲。
他的指腹压在纸上,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男人的侧脸冷峻,神情很专注。
他眉宇间没了平时的暴戾,一遍又一遍地摸着那些点,动作有些笨拙,但很有耐心。
门外。
苏锦溪的眼眶一下子就酸了,视线变得模糊。
口袋里的卡片紧紧贴着她的心脏。
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撞着肋骨。
那个在京圈翻云覆雨的男人,竟然用最笨的方式,为她做了最深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