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32
龙宫浮海宴厅,万族海盟大会。
各族使团依次入场。
潋霓洲的珊瑚王座被八名龙卫抬着,七层珠帘垂落,镇海明珠的莹光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团柔光里。
她斜靠在火凤软锦上,七彩珍珠裙的光泽从帘缝里透出来,亮得十分跋扈。
敖璟坐在她右手边。
面前摆着一碟深海雪虾、一盘剔好的银鳞鱼肉、三碟码得整整齐齐的海果蜜饯,以及一把极其精致的剥壳小刀。
他已经开始剥了。
动作很熟练。虾壳完整剥落,虾肉干干净净搁进她碟里,连虾线都挑得一丝不剩。
各族使团的目光在主位上停了又停。
珊瑚王座、七层珠帘、镇海明珠,已经够离谱了。帘后那位连正经坐都不肯坐,旁边全海域第一战力还在给她剥虾。
贝族使臣小声问邻座:“这是来开公审的,还是来野餐的?”
邻座没回答。他在偷偷咽口水。
那虾看着确实很好吃。
全场落座。
宴厅正门大开。
人族使团最后入场。
首席使臣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下巴抬得很高。两天的情歌洗礼没能击垮他的仪态,但眼底的青黑出卖了一切。
他身后的副官更惨。
左眼皮跳个不停,嘴唇还在无意识地跟着哼“你是我的月亮”的旋律。走三步哼半句,自己都没发觉。
旁边的书记官悄悄往外挪了半步,生怕被传染。
阿洛斯走在使臣身后半步。
金发,蓝眸,白衬衫领口微敞,标准的“深情王子”出厂设定。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一眼锁在了主位上。
珠帘摇曳。
帘后那道剪影慵懒地靠着,连坐直的意思都没有。
阿洛斯的脚步顿了一瞬。
然后他看见了坐在她身侧的那个人。
敖璟正低头剥虾,动作不紧不慢。
感觉到视线,他抬了一下眼皮。
视线扫过来,又收回去。
继续剥虾。
全程没给阿洛斯一个完整的正眼。
阿洛斯的手在袖中攥紧。
帘后,潋霓洲接过敖璟递来的虾肉,咬了一口。又顺手捻起一块蜜饯塞进嘴里,甜咸交替,吃得十分讲究。
嗯,今天的雪虾很弹。
她嚼着虾肉,隔着珠帘看向大厅中央那个金发的身影。
阿洛斯正在酝酿表情。
眼眶微红,嘴唇轻抿,下颌线绷紧。
标准的“深情男主即将开口”预备动作。
潋霓洲把虾尾扔进小碟里,拿丝帕擦了擦嘴角。又从暗格里摸出一颗珍珠糖含住。
来吧。
本公主今天时间充裕,零食管够。
你尽管表演。
……
阿洛斯开口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单膝微屈,右手按在胸口,蓝眸里蓄满了水光。
标准起手式。
“诸位。”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我知道今日站在这里,会被千夫所指。但有些话,哪怕粉身碎骨,我也必须说。”
全场安静下来。
不得不承认,这人的台风确实能打。声线控制、表情管理、肢体语言,每一项都拉满。放在人族那边,妥妥的科班出身,专业对口。
阿洛斯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穿过七层珠帘,落在那道慵懒的剪影上。
“霓洲……”
帘后,潋霓洲正把一只剥好的雪虾蘸了蘸酱汁,送进嘴里。
嗯,酱汁调得不错,咸甜比例很对。
“我与她的相遇,是命中注定。”阿洛斯的声音开始发颤,“那场暴风雨里,她救了我的命。从那一刻起,我的心就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潋霓洲又吃了一只虾。
敖璟把虾壳拨到一边,继续剥下一只。
“可龙族的强权,生生将我们拆散。”阿洛斯的眼眶红了,声音拔高了半度,“她被迫接受一桩没有感情的联姻,被困在龙宫深处,日日以泪洗面……”
帘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
潋霓洲咬开了一颗蜜饯。
各族使臣的目光在主位和阿洛斯之间来回弹跳。
那位“日日以泪洗面”的人鱼公主,此刻正被全海域最强战力伺候着吃虾,吃得十分专注,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台上那位。
贝族使臣憋笑憋得脸都红了。他旁边那位海蛇族的已经在用袖子捂嘴了。
阿洛斯没停。他不能停。剧本背到这里了,必须往下走。
“我无数次想要冲破阻碍去见她,可龙族的封锁……”
潋霓洲伸手从暗格里摸出一颗珍珠糖。
“……让我连靠近都无法……”
她把糖纸剥了,塞进嘴里。
“……我只能在无数个夜晚,对着月亮诉说思念……”
敖璟递过来一碟海果。她挑了块最大的。
他说一句,她吃一口。
阿洛斯的眼角终于挤出一滴泪。
这滴泪的时机卡得很准,配合他微微仰头的角度,光线打上去确实有几分凄美。
可惜没人在看他的脸。
全场的注意力都在主位上。
确切地说,都在看那只从珠帘缝隙里伸出来的小手。那只手往敖璟掌心里塞了一颗珍珠糖,然后又缩回去了。
海蛇族使臣小声问旁边的花妖使臣:“她是不是在喂龙太子吃糖?”
花妖使臣点头。
海蛇族使臣又问:“台上那个还在哭呢,她看见了吗?”
花妖使臣摇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阿洛斯还在继续。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手势越来越大,整个人都快演成话剧了。
独角戏唱到这份上,也是一种本事。
“是龙族的威压!是强权的胁迫!一个弱小的人族,连守护心爱之人的资格都没有!”
他转向人族首席使臣。
使臣接到暗号,立刻上前一步,开始配合。
“诸位,人族确实弱小。我们没有魔力,没有长寿,在这片海域中不过是最卑微的存在。”使臣的语气沉痛,“我们只是恳请各族给予公平。一个人族王子爱上了人鱼公主,这有什么错?难道弱者连爱的权利都要被剥夺吗?”
这套组合拳打得很熟练。一个卖惨,一个上价值。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汇聚到主位。
帘后,潋霓洲终于动了。
她坐直了?
没有。
她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从左边歪变成了右边歪。
然后接过敖璟递来的最后一块银鳞鱼肉,慢条斯理地咽下去。
拿起丝帕,擦了擦嘴角。
全场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