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无忌啊童言无忌……”
许老爷子赶紧摇头，虽然他也不知道忌的是什么，但不想沾。
“哈哈哈哈——”
在场人又都笑起来，被小铃铛这么一打岔，刚才隐约出现的争抢之势一下子就消散很多。
“如此说来，那我们不都是……嗯？”
刘掌柜笑一半突然停下，不对啊，许掌柜来占便宜，自己等人和许掌柜行径无异，这不是自己阴阳自己呢么这!
“……”
“三爷，胡老爷来了……”
正说着，扁担小哥又进来，他旁边还引请进来一人。
“胡老爷，这几位是……”曹三郎又兼顾两头，给买卖双方互相介绍。
“胡掌柜……”
“见过诸位……”
在场大人们互相认识，许铃铛在旁边默默看，来的是位年岁瞧着和自家外公差不多岁数的短须阿公，瞧着有些壮胖，嗯……有外公一个半大!
就是这人她觉着眼熟，方才路过的时候好像瞧见这阿公蹲岸边来着。
许老爷子此时庆幸这位胡老爷走南闯北多次，虽有口音，但说的算官话，他听的明白。
像那南边来的那位廖掌柜似的，一张嘴舌头炒菜，旁边跟个人帮讲，一段话要传三遍那样的，许老爷子能记一辈子。
胡掌柜大概是还在为翻船损货一事忧愁，神色有些恍惚，见得众人打招呼，勉强露出个笑模样来，毕竟祸事是自己的，在场的诸位来买他的货其实也算挽回些损失，帮了忙的。
“诸位，诸位方才可是在笑谈咩？”
“嗷，我们在聊占便宜的事……”
胡掌柜一问，旁边冯掌柜心里想着嘴上就没收住，乐呵呵把话往外说。
“……”
场面一时很沉默，在场诸位看向冯掌柜，一时间很震惊，这人怎么能什么话都往外说，同行里面怎么能有傻的呢！
自己等江宁布贩的形象啊！回去就和冯家抢生意!
冯掌柜……冯掌柜也不乐呵了，他现在只恨自己方才没捂好自己的嘴，这怎么就给之前聊的带到沟里去，管不住嘴瞎秃噜了呢！
瞧着胡掌柜神色又萎靡下去了，冯掌柜心里扇自己，属实是缺德啊——
“呵……呵……诸位诚实……”
胡掌柜唯有苦笑，事情是这么个事情，这他自己也清楚，但是直接说出来，心里的伤口又痛了……
“胡老爷子，您放心，我帮您联系的都是城中颇为讲究的商户，刚那话大家就是想安慰安慰您……”曹三郎凑到伤心老胡身边劝慰。
“是，说的也对……”胡掌柜好歹也是走南闯北，乘风破浪之人，很快调整好自己。
“几位，地方简陋，但生意要紧，咱坐下谈。”曹三郎安排大家落座详谈。
“胡掌柜，您一看就是做大买卖的，心中自有乾坤，大家都是听见消息过来的，我们也都和您诚着来，您如今手里有多少匹布要出，这些布匹都作价几何？”
反正前头的话也说了，冯掌柜干脆当个直人，做个买方代表，先一步开口问。
“老夫此行自广南府处，船载广南布锦七百余匹，瓷器，桐油等杂货若干……后行水路过惠安府，路时与当地商贾易过一次货，存布匹五百余匹……后又……”
“至贵地江宁，原存锦布四百余匹，贵地织锦丝绸工艺精良，款式多样，胡某本不欲再贵地出售布匹，只想着采买些江宁特色，这样北去京城可以一路易售……”
有人既问，本就烦闷的胡掌柜也就有了倾诉的欲望，与众人诉说他这一路北上行船易货的经过，和自己原本的打算。
他本是不打算卸货江宁的，只想着买些江宁特产运到别处去卖，结果计划不及变化，船在江宁遭了斜，货还落了水。
“一路背井离乡，出门在外，本就艰苦，还突逢此难，光布匹就落入江中百余匹，更不提修船的银钱……老夫真是伤心欲绝，这二日瘦的衣衫都显得肥大了……”
说到伤心处，胡掌柜开始用袖子掩面悲泣。
众人:听着好伤心，但是胡老爷你没看着衣衫肥大。
许铃铛眼尖又个子低，且她熟通各种假哭，她听着这位胡阿公干打雷没下雨，遂睁大了眼睛仔细瞧瞧。
胡掌柜确实没真哭，哭早就哭过了，此时他伤心归伤心，但是生意还要做，先自己显得可怜些，能绝一绝当地商人压价的心思，毕竟推己及人，谁都可能有做生意出现意外的时候，买卖当留一二仁义。
胡掌柜正掩着袖子悄悄看众人神色，一低头，对上一人一狸两对眼珠子，许铃铛正抬头，胡掌柜正偷看，这视线就碰的巧妙。
“……”
“……”
这女娃好像是哪位买主的后辈，胡掌柜有那么一丝心虚，把袖子放下来。
许铃铛挠挠银子的下巴，决定不拆这位胡阿公的台。
哥哥的书里说了，人之哀也，其可矜乎？不在泣下沾襟，而在所遭之诚可悲耳～
胡阿公哭不哭的，遇到的事情都很值得同情。
那可是一百多匹布啊！
她和外婆去过裁缝姨姨的作坊，一匹布能给铃铛做六七条带飘带的漂亮裙子，一百匹布……许铃铛开始掰着银子的爪子数，那得是好几百条漂亮裙子!
换她她也心痛，伤心，伤心到吃不下饭，看不进书，习不了武，写不了信，抱不了狸……
“胡兄，事已至此，唯庆性命得安，兄还需重振精神，莫要伤心伤怀……”
“是啊，胡兄且放心，我等不是豺狼虎豹之辈，兄可放心报价，买卖成不成，仁义在心中，万事可商量……”
“……”
许老爷子和在场的各布行掌柜的及管事们确实心中同情，虽然刚才开口就是来占便宜的，可谁也真做不成趁机压价，欺负外地商人的缺德事。
“多谢诸位劝慰……”
“花材——花材——你去抱返一匹布啦——”
胡掌柜朝外面喊，棚里众人隐约听见外面有应答声，想来应该是带了随从，在门外候着没跟进来。
曹三郎看一眼扁担，扁担点点头，他刚才也给外面站着的那兄弟送过去一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