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良,你东家可有人在家——”
复日飘雨,张路儿划船到许记附近,在河上对正在许记窗户前张望的刘有良喊。
“叔——我家东家老夫人在家——我去给您喊啊——”
这若是别的人喊,现在河面上又是船蓬又是蓑伞的,刘有良或许认不出是生客还是熟客,可张路儿可是他刘有良的自家长辈,更别说光这船就与众不同。
“东家——老夫人——”刘有良气沉肺腑,一声高喝,把在许记窗棱上“叽叽喳喳”互相梳毛的喜鹊夫妇惊走。
“……”张路儿差点把手里捞网松了,这孩子一声喊,能吓醒半条河的鱼!
这往后可不能叫他大半夜说梦话!
“张兄弟,何事啊——可要进家来坐坐——”正在屋檐下面教小多安认菜的许老太太闻声而出。
“有新得的酸梅子,给孩子们尝一尝……”
张路儿说着就将船停靠,给许老太太和刘有良展示自己船上放着的满满一筐青梅子。
“这还想着我家的孩子们,快进来可口茶水——”许老太太一看,好大一筐的新鲜梅子!
“就不进了,今日忙着呢……有良,出来帮忙……”
刘有良从铺子里翻了筐,出门帮忙分梅子,许老太太也打着伞跟出来。
“这梅子瞧着真新鲜……”
“是啊,我从河尾酒馆那边划过来,田掌柜正带着俩伙计在河边挑梅子做梅子酒呢,那一堆梅子啊,直接送了我一筐……”
梅子时节,河尾酒馆要做新一季的梅子酒,磕碰的不好看的都不能做原料,人人手急,挑出去的梅子扔不到筐里,就跳到河面上。
鱼又不吃梅子,张路儿便将之划为枯枝烂叶一类,兜着小捞网多划了几趟。
酒馆的田掌柜看见了颇为不好意思,觉着是自己给张路儿添麻烦了,干脆顺势送了一大筐新鲜梅子给张路儿提神,并说好了等梅子酒制好了,请张路儿去喝。
“这梅子还酸的,我的牙不行,孩子们不怕酸,叫孩子们嚼来吃……”
张路儿说着捂捂自己的嘴,言外之意是提醒许老太太和许老爷子也要量牙而行,他之前尝了一颗,酸的直流口水。
这梅子适合小孩子吃……张路儿瞧着刘有良将梅子倒出一半,帮他把剩下的一半挪回船上,剩下的他带回大杂院,让大孩子们也酸一酸……
“许兄弟下雨天不在家啊?”临走,张路儿同许老太太闲聊几句。
“家里想卖茶具,有认识的书生郎要办文会,他帮着布置去了,把家里的茶具带过去寻寻买主……”许老太太简单交代老头子的去向。
“许兄弟大本事!”
张路儿忙着返回去再看看河尾酒馆的河面上还漂没漂烂梅子,称赞一句就摇船离开。
“留下一些……”
给铺子柜台上抓下两把,许老太太叫有良给把半筐梅子抬到后宅。
“小多小多你不会唱歌~……”
“喵喵喵……”
院中屋檐底下,孩子们分成两撮儿,一撮儿以许青峰为首,正热心的给银子梳毛,一撮儿以许铃铛为首,正关爱的给许多安唱歌。
这个热闹啊……许老太太扶额。
“都去净手,来吃梅子~”
雨水冲过的青梅子颜色还是很诱人的叫人望而生津,舀井水冲一把,叫孩子们围过来,一人嘴里塞一颗。
“酸酸酸——”
“酸酸酸——”
“……”
梅子鲜是真鲜,酸也是真酸,在场吃了的没有一个不捂嘴的,一时间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哈……”
许老太太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张兄弟这筐梅子送的好啊,送的妙啊,这下孩子们也吃上了,她耳朵也清净了,可真是两全其美!
……
“许伯父,还辛苦您过来帮忙……”
秋湖雅居,张景怀正在看厅堂的布置,顺便与许老爷子道谢。
张景怀初来游历,在江宁府的园、居等地不甚了解,交好的人也不算多,所以这地方是许金枝推荐的。
当然,也是按照张景怀的要求选的,因为这日子下雨明显多了,总不能还像燕归园文会似的,大家一起在露天的山水园子里。
若是天公不作美,一场雨浇下来,吟诗作对变成洗面拭发。
总之,因淋雨而大病一场的张景怀现在是能不淋雨就不淋雨,而他的这一想法,也受到因体验雨中漫步而被猴子打劫到破衣烂衫的世交友人杜春雨的赞同。
为了符合张、杜二人的要求,还算是东道主的许家人帮忙想了很久,觉得秋湖雅居很合适,地方不算小,布置很精雅,菜食也做的漂亮。
从掌柜的到小二哥,也都热情好客,服务到位。
“没事的,有事情就叫我,家里琳琅居到这边就几步路……”
“几位,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准备的……”
正说着话,秋湖雅居的掌柜亲自过来送菜单。
“您容我先看看……”张景怀接过薄子和杜春雨凑到一起去讨论。
“许兄,这回还要多谢你家推荐……”王掌柜和许老爷子道谢,既然小许掌柜没在这里,先谢谢她爹。
“客气啦客气啦……”许老爷子摆摆手,自家和秋湖雅居也算邻里,好的邻里当互相守望。
许老爷子摆手,王掌柜不这么想,他觉得还是要找机会请一请许家人,要知道这读书人找地方办一场文会,这地方扬名的很,虽说他这地方靠近秋湖,没少有文士聚会,可谁嫌这种事情多呀!
而且他可打听了,这张才子的才学高的很,还是京城来的,这他要是回了京城,说起这文会,若是日后再有外地读书人来江宁……
嘶……声名大噪矣~
“王兄,我正想同你说宴会所用茶具一事……”王掌柜这时候过来,倒省了他去寻。
“巧了不是,我正想和许兄你说,你安排的那茶具卖不?我那雅间想换上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