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推着沉甸甸的板车,满载十几桶鲤鱼,缓缓往村里走。
此时正值晌午,不少村民刚吃完午饭,正准备下地干活。
一见这壮观景象,纷纷围了上来。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鲤鱼!涛子,你们这是把江里的鱼王爷请来了吧?”
“这鱼真漂亮,个顶个的大!看这颜色多喜庆啊!”
“涛子,你这运气也太好了!昨天是鲫鱼,今天是鲤鱼,明天该是什么?”
“这是要发大财的节奏啊!”
村民们围在板车旁,七嘴八舌,脸上写满了羡慕和惊叹。
赵老头和铁牛挺着胸脯,脸上是与有荣焉的自豪。
老张也笑得合不拢嘴,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辛苦费,觉得这力气出得值了。
“运气而已!”
江涛笑着摆摆手,随即从水桶里捞出一条条鲤鱼,递给那些真心道贺的村民。
“刘二哥,拿着,给孩子熬汤。”
“王婶,这条给您,图个年年有余。”
“李伯,您也拿一条,尝尝鲜。”
“哎哟,谢谢涛子!”
“涛子你可真大方!”
“这怎么好意思!”
拿到鱼的村民个个眉开眼笑,连声道谢,对江涛更是赞不绝口。
而那些没分到的,看得更加眼馋,但也知道人家捞鱼辛苦,能主动分已是难得,纷纷说着恭喜的话,盼着能尽快轮到自己。
人群里,刘快嘴也伸长脖子看着,心里像有二十五只猫爪在挠。
尤其看到平时跟她关系不咋样的王婶、李伯都得了鱼,心里更是酸得冒泡。
她也想上去说两句好话混条鱼,可此前在村口她刚骂了人家晦气、钻钱眼,现在哪里拉得下脸?
眼见越来越多的村民拿到鱼,她实在忍不住了,挤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凑到板车旁,提高嗓门,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讨好。
“哎哟,涛子回来了!这么多鲤鱼,真是大丰收啊!这颜色多喜庆,一看就吉利!这是要发大财,日子越过越红火啊!”
她这前后不一的做派,让周围不少村民都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之前还骂人家晦气,现在看人家捞着鱼了,又说吉利话讨鱼,这脸皮也太厚了。
江涛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刘快嘴的话,继续给旁边一位帮忙扶了下车的老大爷拿鱼。
“三爷爷,您拿好,回家慢着点。”
刘快嘴见江涛不理她,脸上笑容僵住,又不好发作,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但眼看江涛一桶鱼都快分完了,她实在没忍住,硬着头皮又补了一句。
“涛子,怎么别人都有鱼,我就没有?”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老张看不下去了。
他本就是个直性子,刚才在村口就跟刘快嘴吵了一架,现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刘快嘴,你刚才在村口说啥来着?哦,说人家去捞鱼是晦气,是钻钱眼,是连累全村!”
“怎么,现在看见鱼了,就变成吉利、红火、发财了?你这张嘴,上下嘴唇一碰,怎么说都有理啊?变脸比翻书还快!”
“呸,我都替你臊得慌!还想要鱼?回家照照镜子,看你那张脸配不配!”
老张连珠炮似地骂得毫不留情,引得周围村民一阵哄笑。
刘快嘴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被怼得张口结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嘲讽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
她支吾了半天,最后狠狠瞪了老张和江涛一眼,也顾不上要鱼了,低着头,灰溜溜地挤出人群,逃也似的跑了。
身后传来村民们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哈哈,刘快嘴这下可算是自己打自己脸了!”
“活该!谁让她那张嘴平时不积德!”
“就是,见不得人好,现在自找没趣!”
江涛笑笑,仿佛刚才的小插曲根本没发生过。
给最后一个道贺的村民分了鱼,他招呼铁牛、赵老头和老张,推着剩下的鱼,稳稳地朝家走去。
“涛子,刚才没必要分那么多鱼啊。”
赵老头看着一个桶都快见底了,心里有些心疼,“咱辛辛苦苦捞上来的,这么一分,少卖不少钱呢。”
江涛笑了笑,“赵叔,大家乡里乡亲的,分点鱼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可这也分得太多了……”赵老头还是觉得肉疼。
“不多。”
江涛摇摇头,“您想想,咱们以后还要在村里过日子,这两天又是鲫鱼又是鲤鱼的,弄回来这么多,村里人能没点想法?”
“红眼病最麻烦,明面上不说,背地里给你使绊子,你防都防不住。现在主动分出去一些,大家吃人嘴软,再说闲话就不好意思了。这比事后花钱消灾划算多了。”
老张在一旁听得直点头,“涛子这话在理。人情这玩意儿看着不值钱,真要用上了,千金难买。你看刘快嘴刚才那嘴脸,再看看现在谁还信她胡咧咧?”
铁牛也憨憨地附和,“涛哥说得对,反正咱也没亏,图个心里踏实。”
赵老头琢磨了一下,叹了口气,“也是,到底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泛,我光盯着桶里那点鱼了。”
江涛笑着拍了拍赵老头的肩膀,“赵叔心疼是应该的,毕竟这鱼是咱们一起流汗捞上来的。放心,分出去的,咱们能从别的地方赚回来。”
分鱼看似损失,实则不然。
一来收获实在太多,分的那桶看着多,其实也就几十斤,分出去做个人情,也能堵住一些闲言碎语。
二来、让村里人看到他的大方和诚意,缓和一下因他迅速暴富可能引起的嫉妒,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收买人心和润滑关系。
毕竟,乡里乡亲的,以后要在这里长久生活,名声和人际关系很重要。
刘快嘴这种跳梁小丑,自有老张这样的人去对付,他犯不着亲自下场,平白失了身份。
江涛两世为人,经历过大起大落,看透了人情冷暖,也尝尽了世态炎凉。
上辈子浑浑噩噩,被人算计,最终被个野种拔了氧气管,不得好死。
这辈子重来,虽然起点更低,但有了情报这个依仗,更有了珍惜的家人和改变的决心。
这几天接连不断的丰收,财富的迅速积累,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改变命运的可能。
而今天在村口,面对刘快嘴的刁难和后来的谄媚,再到分鱼时村民们的态度变化,让他心里忽然有了种奇异的顿悟。
很多事,其实道理是相通的。
上辈子在商场摸爬滚打,最终只是小打小闹,但也见识了利益的纠缠和人心的复杂。
这辈子在江边讨生活,看似简单,其实也一样。
打渔,不只是力气活,更是人情世故。
情报让他知道鱼在哪里,但要把鱼捞上来,卖出去,换成实实在在的钱,再把钱变成更好的生活,这中间每一步,都离不开人。
他需要铁牛、赵老头这样的帮手出力,需要老张这样的跑腿帮忙,需要东风饭店的蒋管事、顾师傅这样的销售渠道,也需要高主任、刘主任这样的大买家。
甚至,连村里那些看似无关的乡亲,他们的舆论和态度,也无形中构成了他生存和发展的环境。
就像鱼儿离不开水,他要在这片水域里活得滋润,就离不开这些水的包容和支持。
想通了这些,江涛觉得心头一片清明。
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似乎也清晰了许多。
光埋头捞鱼不行,还要把各个环节的人和关系都维护好,这样生意才能做得长久安稳。
江涛几人推着满载的板车到了家。
林月柔和孩子们仿佛提前得到了消息,早已等在门口。
当看到板车上那层层叠叠水桶时,她们都惊呆了,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半天合不拢。
“这、这……”
林月柔指着板车,说不出完整的话。
本以为昨天几百斤鲫鱼已是极限,没想到今天的收获更加惊人!
“哇!好多鲤鱼!爸爸好厉害!”
江盼娣第一个反应过来,拍着手欢呼。
江招娣也激动得小脸通红,“这么多!这得有多少斤啊?”
几个小丫头更是兴奋地围着板车又蹦又跳,叽叽喳喳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
“铁牛,赵叔,咱们先把桶卸下来!”
“月柔,赶紧把家里能装水的家伙都拿出来!”
“招娣,盼娣,来娣,你们也帮忙,把鱼分到盆里桶里,动作轻点,别把鱼弄死了!”
“哎!”
一家人立刻行动起来。
连老四、老五几个小不点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帮忙递东西。
很快,院子里再次被盆盆桶桶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