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撑着膝盖站了一会儿,等气息平复了一些,才直起身来。
萧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递给他:“喝完这个,去火堆边坐一会儿,别冻着。”
陈桉接过姜汤,仰头一饮而尽,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萧云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敬佩:“你这个人,还真是让人看不透。
明明可以骑马,非要自己跑,何苦呢?”
陈桉擦了擦嘴角,笑了笑:“不跑怎么知道士兵们有多苦?不体验怎么知道训练有什么问题?”
萧云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接下来的一天,陈桉跟着队伍完成了全部拉练科目。
冰河泅渡他没法下水,就在岸边观察记录
雪地格斗他没法参与,就在旁边分析点评。
山地穿插他跟不上大部队,就骑在马上远远跟着。
整整一天下来,他记了厚厚一沓笔记,从体能训练到战术配合,从装备配置到后勤保障,事无巨细,全部记录在案。
拉练结束的那天晚上,陈桉顾不上休息,连夜把这两天的观察和思考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连同之前写的训练方案一起,送到了萧鼎的帅帐。
萧鼎正在看舆图,见陈桉进来,示意他坐下。
陈桉把厚厚一沓纸双手呈上:“大帅,这是我对萧家军现有训练体系的观察报告和改进方案,请大帅过目。”
萧鼎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这一次,他看得比上次更加仔细,不时停下来问几个问题,陈桉一一作答。
问到最后,萧鼎沉默了。
他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步,走了几个来回,忽然停下脚步,看着陈桉,目光灼灼。
“陈桉,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陈桉心头一紧。
“之前就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
萧鼎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声。
“普通的读书人?”萧鼎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普通的读书人写不出"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这样的句子,也拿不出这样一套闻所未闻的训练方法。
陈桉,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东西?”
陈桉沉默了片刻,斟酌着说:“大帅,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但我可以向大帅保证,我对大帅、对萧家军、对北疆三州绝无二心。”
萧鼎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我不逼你。”萧鼎重新坐回椅子上,把那沓纸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这份东西我先收下,等军务处正式成立之后,由你全权负责推行。
需要什么人、什么东西,你尽管开口,能办到的我一定办到。”
“谢大帅。”
“行了,去休息吧,这几天你也累坏了。”
陈桉行礼退出帅帐。
走在回帐篷的路上,他抬头看了看天。
雪已经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弯冷月和满天繁星。
空气冷得像刀子,但清冽得让人精神一振。
他呼出一口白气,加快脚步往帐篷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陈桉把自己关在帐篷里,足不出户,专心致志地完善军务处的组建方案。
训练改革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情报网络、后勤体系、装备标准化等一系列问题需要解决。
他把前世的知识储备一点点转化成可以落地的方案。
这期间,不少人来找过他。
有的将领是来请教问题的,看了他写的那些训练方法,心里服气了,主动上门求教。
有的将领是来打探虚实的,想看看这个新晋副将到底有什么本事。
还有一些纯粹是来看热闹的,想看看这个陈桉会不会出洋相。
陈桉来者不拒,谁来都客气接待,能解答的问题耐心解答,不能说的东西委婉推脱。
几天下来,他的口碑在军中慢慢传开了,那些原本对他不服气的将领,有不少开始改变看法。
真正让他在北疆三州名声大噪的,是那首词。
不知道是谁把他写的那首《沁园春》传了出去。
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几天时间,整个北疆三州都在传诵这首词。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这些句子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北疆三州的每一个角落。
军营里、市井中、茶楼酒肆、田间地头,到处都有人在谈论这首词,谈论这个叫陈桉的人。
有人说这是当世第一才子才能写出来的句子。
有人说这是天降奇才来辅佐萧鼎的征兆,还有人说光凭这首词,陈桉就配得上“文武双全”四个字。
萧鼎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
那天他在帅帐中处理军务,周恒拿着一份抄录的词稿进来,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
“大帅,这首词在外面传疯了。”
萧鼎接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这小子,还有这一手。”
周恒叹了口气:“大帅,此人非池中之物若真心辅佐大帅,是北疆之福,若有二心……”
萧鼎把词稿放下,看着周恒,目光深沉:
“所以我才要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给他副将的位置,让他牵头军务处。
这样既能用他的才,又能防他的人。
他若真心归附,我萧鼎绝不亏待他。他若有二心,我能捧他上去,也能让他摔下来。”
周恒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那天傍晚,萧云来找陈桉,把那首词的抄本扔在他面前,似笑非笑地说:“你倒是瞒得紧,什么时候写的?”
陈桉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说:“下雪那天,随便写写。”
“随便写写?”萧云忍不住笑了,“你这随便写写,可把北疆三州的读书人都比下去了。
你是不知道,现在外面多少人想见你一面,就为跟你对对诗、论论文。”
陈桉摆摆手:“我没空。”
萧云收了笑容,认真地说:“说真的,你这首词写得确实好,尤其是最后那句"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我爹看了都说好。”
陈桉沉默了一下,心中暗暗感慨。
这首词是他前世最喜爱的作品之一,如今借来一用,虽然有些心虚,但效果确实出奇的好。
“少将军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陈桉问。
萧云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石虎那边有消息了。”
陈桉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信上说,那几个被监视的人中,终于有人露出了马脚。
就在昨天晚上,有人试图通过秘密渠道向外传递消息,被石虎的人截获了。
“是谁?”陈桉问。
萧云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刘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