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桉在边上看着,心中暗暗点头。
这种训练确实能锻炼士兵的平衡能力和核心力量,但如果能加上一些辅助训练,效果会好得多。
比如在平地上先进行单腿站立训练,或者在冰面上画圈,让士兵在限定区域内进行移动训练,循序渐进。
既能提高效率,也能减少受伤的风险。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片避风的林子里扎营休息。
士兵们掏出干粮,就着雪水啃起来。
炊事班架起大锅,煮了一大锅姜汤,每个士兵都能分到一碗,咕嘟咕嘟灌下去,浑身暖洋洋的。
陈桉端着姜汤,走到萧鼎身边。
萧鼎正坐在一棵倒下的枯树上,大口啃着一个冷馒头,看见陈桉过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陈桉坐下,喝了一口姜汤,辣得直吸气。
萧鼎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这身子骨还得练,北疆的冬天还长着呢,别到时候冻出毛病来。”
陈桉放下碗,认真地说:“大帅,今日看将士们拉练,我有些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萧鼎啃馒头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过来:“讲。”
陈桉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昨晚写的那叠纸,展开来铺在两人中间。
“大帅,萧家军的将士们个个都是好样的,能吃苦,能耐劳,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我发现训练的方式还有改进的空间。”
萧鼎把馒头放下,擦了擦手,拿过那些纸看了看。
纸上的字写得不算漂亮,但条理清晰,科目名称、训练目的、具体方法、注意事项,一项一项列得明明白白。
“这是你自己写的?”萧鼎的眉毛微微扬起。
“是。”陈桉点头,“我昨晚睡不着,琢磨了一宿。”
萧鼎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继续往下看。
越看下去,他的表情越认真,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手指在纸上慢慢划过,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旁边几个将领也凑过来看。
“陈都尉,你这一套跟咱们现在练的有啥不一样?”
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瓮声瓮气地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陈桉不急不慢地说:“最大的不同在于,你们现在的训练偏重意志力,而我这套训练,在意志力的基础上,更注重科学性。”
“科学性?”那将领挠了挠头,“啥意思?”
陈桉指着纸上的第一条说:“比如长途奔袭,你们的做法是让士兵拼体力,谁跑得快谁厉害。
但我认为,长途奔袭的关键不在于速度,而在于耐力。
我设计的这套"间歇跑法",把长距离分成若干段,每段跑完休息片刻,让心肺有个缓冲的时间。
这样既能提高耐力,又能避免过度消耗。”
他又指着第二条:“再比如雪地格斗,你们直接上冰面,虽然能快速提高平衡能力,但受伤的风险也大。
我建议先在平地上做单腿站立、闭眼站立这些基础平衡训练,等士兵有了底子再上冰面,循序渐进,效果更好,受伤也更少。”
接着是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陈桉一条一条地解释。
从体能训练到战术配合,从训练方法到伤病预防,说得有理有据,头头是道。
那满脸横肉的将领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后嘟囔了一句:“听起来倒是有那么点道理……”
其他几个将领也开始交头接耳。
萧鼎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在陈桉脸上和那叠纸之间来回移动。
等陈桉说完,萧鼎沉默了很长时间。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肩头、发梢,他也不拂,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周围的将领们都屏住了呼吸,等着萧鼎开口。
终于,萧鼎站起身来,把那些纸折好收进怀中。
他看着陈桉,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有欣赏,有惊讶,有期待。
“陈桉。”萧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属下在。”陈桉连忙站起来,抱拳行礼。
萧鼎转过身,面对身后那十几位将领,一字一顿地说:“从今日起,陈桉便是我北疆三州的副将,萧家军所有的训练事宜,皆可向他请教。”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副将!这个职位虽然不在朝廷的正式编制之内,但在萧家军中,副将的地位仅次于萧鼎和萧云,与各营主将平起平坐,甚至还要更高一些。
陈桉来军中不到半年,居然一跃成为副将?
“大帅!”一个年长的将领忍不住站出来,“这恐怕不妥吧?陈都尉虽然有功,但资历尚浅,直接升任副将,怕是难以服众啊!”
“是啊大帅,”另一个将领也附和道,“他那些法子听着是不错,可到底管不管用还不知道呢,万一!”
“万一什么?”萧鼎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来,那将领立刻闭上了嘴。
萧鼎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从每一个将领的脸上扫过。
“你们跟着我多少年了?十年?二十年?你们谁能在三天之内拿出这样一套东西来?”
没有人吭声。
“你们谁能写出"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这样的九字方略?”
所有人低下了头。
萧鼎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他陈桉凭什么爬得这么快,但我萧鼎用人的规矩你们都知道——唯才是举。
陈桉有这个本事,我就给他这个位置。
谁要是不服,拿出比他更强的本事来,我照样重用!”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再也没有人敢多言。
陈桉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萧鼎这是在给他铺路,也是在帮萧云今后接管萧家军分担子。
副将这个位置,风光是风光,但责任也是重大。
干好了,皆大欢喜。
干砸了,不光他自己脸上无光,萧鼎的脸面也跟着丢。
“谢大帅。”陈桉深深一揖。
萧鼎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别谢我,把你的本事都拿出来,让那些人看看,我萧鼎没有看错人。”
“属下明白。”
萧鼎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向点将台,洪亮的声音在雪原上回荡:“继续拉练!下一站,二十里外的黑风口!”
战鼓再次擂响,大军重新开拔。
陈桉骑在马上,跟着队伍往前走。
赵大彪兴奋得脸都红了,一路上喋喋不休:“头儿!副将!你听到没有!
副将!我的老天爷,我赵大彪跟了个副将当兄弟,说出去谁信啊!”
陈桉被他吵得头疼,笑骂了一句:“闭嘴,好好走路。”
赵大彪嘿嘿笑着,果然闭上了嘴,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