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彪正收拾碗勺的手顿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
“青萝姑娘啊……”他挠了挠头,压低声音说,“头儿,青萝姑娘在外帐休息呢,您伤重昏迷的时候,多亏了少将军和青萝姑娘。”
陈桉睁开眼睛,转头看向赵大彪:“多亏了他们?什么意思?”
赵大彪咽了口唾沫,神色复杂地看着陈桉,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说啊。”
“头儿,你不知道回来的路上。”赵大彪凑近了一些,“方大夫说你伤得太重,失血太多,要是没有新鲜的血补进来,恐怕……恐怕熬不过鬼门关。”
陈桉的眉头皱了起来。
“少将军二话没说,撸起袖子就让方大夫用银针取血。”
赵大彪比划了一下,“足足这么大个囊袋的血。”
陈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可光少将军一个人的血还不够。”赵大彪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时候青萝姑娘站出来了,她说她跟您血型相同,让方大夫用她的血。
方大夫说她一个姑娘家身子弱,抽血伤身。
青萝姑娘不听,自己拿起匕首就割了腕。”
赵大彪说到这里,眼眶有些发红:“头儿,你这条命是少将军和青萝姑娘拿命换回来的。
以血养血,方大夫说这叫"换血续命",要不是他们俩,您早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陈桉沉默了许久,目光落在帐篷顶上,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他们现在怎么样?”他问,声音有些哑。
“少将军身子骨硬朗,抽了血之后歇了大半夜就没事了,只是青萝姑娘……她本来就瘦弱,又割了那么深的口子,方大夫说她得好好养一阵子才能缓过来,现在就在外帐躺着呢,有人在照看她。”
陈桉慢慢闭上了眼睛,胸口起伏了几下。
“赵大彪。”
“在。”
“你扶我起来。”
“头儿!您不能动!”赵大彪急了,“孙军医说了,您要静养,伤口刚止住血,动不得!”
“我让你扶我起来。”陈桉睁开眼。
赵大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上前小心翼翼地把陈桉扶起来。
在他身后垫了两个枕头,让他半靠在行军床上。
“头儿,您这是要干嘛?”
陈桉没有回答,只是偏头看了看帐篷外面。
清晨的光线透过帐帘的缝隙漏进来,天已经大亮了。
“青萝姑娘在外帐?”他问。
“对,就在隔壁。”
陈桉沉默了片刻,说:“你去前帐大营,找弟兄们传个话。”
“传什么话?”
“就说我陈桉欠青萝姑娘一条命。让帐外的弟兄们替我照看好她,她缺什么、要什么。
只要我们有的,都给她。
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找他们算账。”
赵大彪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头儿,您这是……”
“别废话,快去。”
“哎!”赵大彪转身要走,又停住了,“头儿,您一个人行吗?”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去吧。”
赵大彪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帐帘掀开的瞬间,一阵冷风灌进来,吹得陈桉打了个哆嗦。
帐帘落下,帐篷里又恢复了安静。
陈桉独自靠在床上,听着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号角声和脚步声,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萧云。
青萝。
这两个人的名字在他心里转了又转,纠缠不清啊。
他想起了萧云的表情,和青萝本就受伤的的模样。
那个姑娘,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竟然敢自己拿匕首割腕。
以血养血,不就是厚实的输血吗?
可能这就是天命吧!
自己是罕见的稀有血型,能与之相配的人寥寥无几,没想到就这么巧遇到了萧云和青萝
“萧云,青萝。”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这个人情,我陈桉记下了。”
他闭上眼睛,胸口缠着的纱布下面,伤口隐隐作痛,但比伤口更痛的,是心里的滋味。
被人以命相救的滋味,并不好受。
让你觉得自己欠下的东西,这辈子都还不完。
帐篷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赵大彪掀帘走了进来。
“头儿,话传到了。”他搓着手说,“石虎那小子拍胸脯保证,说青萝姑娘要是少根汗毛,他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陈桉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还有一件事。”赵大彪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刚才我在外面碰见侯爷身边的亲兵,说侯爷已经让传令兵去召集三十六将领了,半个时辰后在帅帐议事。”
陈桉的眼睛亮了一下:“三十六将全到?”
“全到了。”赵大彪点点头,“侯爷说了,凡是在大营里的将领,一个都不能少,侯爷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陈桉靠在枕头上,若有所思的思考着。
三十将齐聚,萧鼎要在所有人面前宣布不称王的决定,还要宣布成立军务处。
这是一步大棋,但也是一步险棋。
内奸就藏在这些人中间,萧鼎在明,内奸在暗。
今天的议事,既是萧鼎表明态度的场合,也是内奸可能有所动作的机会。
“赵大彪。”陈桉忽然开口。
“在。”
“石虎的人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赵大彪拍着胸脯说,“王烈和刘武被盯得死死的,连他们放几个屁石虎都能数清楚。”
陈桉被这句话逗得差点笑出来,但胸口的伤让他只能忍着。
“还有其他人呢?”他问,“三十六将,不可能只有他们两个可疑。”
赵大彪挠了挠头:“石虎说人手不够,只能先盯最可疑的。
侯爷那边也派了亲兵盯着几个老资格的将领,具体是谁他没说。”
陈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萧鼎不是傻子,他能在这乱世中把萧家军带成北疆最强的势力,靠的绝不仅仅是武功。
他一定也在暗中观察,一定也有自己的怀疑对象。
今天的议事,对萧鼎来说,既是表明态度,也是一场考验。
考验这些跟随他多年的将领们,到底是忠是奸。
帅帐之中,三十六将已经到齐。
大帐内燃着十几支牛油大蜡,将整个帐篷照得亮如白昼。
长案上铺着北疆三州的舆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一标注分明。
萧鼎高坐主位,身穿玄色战袍,腰悬长剑,虎目含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