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在他自己的帐篷里吧?这个时辰……”
“去把他给我叫来。”陈桉松开手,一字一顿地说,“立刻,马上。”
赵大彪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头儿你别急,我这就去,这就去!”
他刚要转身,陈桉又叫住了他:“等等,去的时候动静小点,别让人看见。”
“明白。”
赵大彪掀开后帐帘子出去了。
陈桉独自躺在行军床上,胸膛剧烈起伏着,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心中的震惊和焦虑。
戍边称王!
这四个字像四把刀,一字一字的戳在他心口上。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北疆三州地处大乾帝国的最北端,虽然是边境苦寒之地,但战略位置极为重要。
一旦萧鼎在这里称王,那就不是割据一方那么简单了,那是在向整个大乾王朝宣战。
大乾王朝三百余年,藩王割据的教训历历在目。
当年太祖皇帝之所以能统一天下,靠的就是削平群雄、收归兵权。
两百年来,但凡有藩王敢称王称帝的,哪一个有好下场?
远的不用说,就说二十年前蜀王赵玄霸想趁新皇年幼,独立称帝。
结果被七路藩王联合讨伐,三个月就兵败身死,蜀地血流成河。
之后蜀地易主被长信王赵昀收入囊中!
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萧鼎不会不明白。
可他现在偏偏要做出这种冒险的决策,陈桉能理解他的愤怒和无奈,但称王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一旦萧鼎宣布独立,朝廷必然震怒,那些虎视眈眈的藩王也会趁火打劫。
到时候北疆三州就成了众矢之的,萧家军再能打,也扛不住四面八方的围攻。
所以陈桉必须阻止他。
但不是硬拦,而是给他指出一条更稳妥的路。
陈桉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九个字。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这是他前世看明史时记住的一句话!
从一本史书里看到的策略。
当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最后胜出的朱元璋,靠的就是这九个字。
先巩固自己的地盘,积蓄实力,不急着称王称霸,等天下大势明朗了,再图大事。
这才是萧家军应该走的路。
可是,要说服萧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大帅的脾气陈桉太了解了,倔得像头牛,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如果直接去劝,不但没用,说不定还会惹他发火。
陈桉睁开眼,盯着帐篷顶上的纹路,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既然不能直接说服萧鼎,那就先说服萧云。
萧云是萧鼎的儿子,也是他最信任的人,如果能先让萧云明白其中的利害,再由萧云去劝他父亲,把握就大多了。
他在等萧云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帐篷外面的风声呜呜地响着。
陈桉躺在那张冰冷的行军床上,胸口一阵阵地抽痛,但他顾不上这些了,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说服萧云,怎么改变萧鼎的决定。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帐篷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大彪掀开帘子进来,侧身让到一边,萧云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陈都尉。”萧云快步走到床前,弯腰看着陈桉,“你总算醒了,感觉怎么样?”
陈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赵大彪跟我说了,大帅要戍边称王?”
萧云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回头看了赵大彪一眼。
赵大彪识趣地退了出去,守在了帐篷外面。
“是。”萧云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低声道:“父亲已经决定了,明天议事的时候宣布。”
“你同意了?”陈桉问。
萧云沉默了片刻,苦笑道:
“我能不同意吗?父亲说的也有道理,朝廷已经不可信了,张正勾结北元,背后站着的是谁你我心里都清楚。
如果我们不先下手为强,等朝廷和北元联手,北疆三州就完了。”
“所以你支持他称王?”
“我……”
萧云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陈都尉,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支持。
不过父亲说得对,我们没有退路了,可是称王……我知道称王意味着什么,我也担心,但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陈桉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感慨。
萧云不到三十岁,肩膀上就扛着整个北疆三州的命运。
这些天他既要盯着内奸,又要操心军务,还要为萧鼎的决定忧心,这世子的压力太大了。
“你坐下来。”陈桉指了指椅子,“我有话跟你说。”
萧云坐了下来,看着陈桉。
陈桉忍着胸口的疼痛,一字一句地说:“萧云,你听好了,称王这条路,走不得。”
“可是……”
“你先听我说完。
”陈桉抬手打断了他,“我知道侯爷的意思,也知道你们的难处,但你要明白,称王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而是一个找死的选择。”
萧云的表情微微一变。
“大乾虽然衰落了,但还没有亡,朝廷手里还攥着江南八州的赋税,关中的禁军还有十万人马,各地的藩王虽然各怀鬼胎,但谁也不敢公然造反。
你父亲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称王,那就是在替所有人背锅。”
他喘了一口气,继续说:“你想过没有,萧家军在北疆称王,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不会是朝廷,而是其他藩王。
这些藩王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他们巴不得有人先出头,好让他们打着"勤王"的旗号来瓜分北疆三州,到时候朝廷一道圣旨下来,七路藩王的兵马蜂拥而至,萧家军能扛得住吗?”
萧云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扛不住的。”陈桉的语气平静而笃定,“萧家军满打满算只有十万人马,北疆三州又穷得叮当响,粮草兵器全靠自己筹措,而七路藩王的兵马加起来至少三十万,背后还有朝廷撑腰,真打起来萧家军能撑三个月就已经是奇迹了。”
陈桉默许点头。
萧云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握在一起,眼神中满是挣扎。
“陈都尉。”
过了很久,萧云才开口,“你说的这些,我其实都想过。可是……可是父亲说的也对啊,朝廷已经不可信了,张正要杀我们,北元也在边境上虎视眈眈,我们不称王,难道坐以待毙吗?”
“当然不是。”陈桉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