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戍卒称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一卷 风起边疆 203 抬都要抬回去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方大夫从药箱里取出两根中空的银针,几段细细的羊肠线,还有一个用牛膀胱制成的简易气囊。 这是他年轻时跟那个西域游医学艺时,花重金买下的全套器具,三十年来只用过两次,每一次都是在生死关头。 “世子,你坐在这里。”方大夫指了指陈桉身边的一块石头,“青萝姑娘,你坐那边。” 两人依言坐下。 方大夫先用烈酒把银针和羊肠线仔细地擦洗了一遍,又用火烤了烤,算是消毒。 然后他把羊肠线的一端接在银针上,另一端接在牛膀胱气囊上。 “输血的时候,会有一些疼。”方大夫对萧云说,“世子忍一忍。” 萧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方大夫找准萧云手臂上的血管,银针刺入,暗红色的血立刻顺着羊肠线流了出来,灌进牛膀胱气囊里。 气囊鼓起来,像是一个被吹胀了的猪尿泡。 方大夫看着气囊里的血量,估摸着差不多有一斤了,便拔出了银针,用药棉按住萧云手臂上的针孔。 “世子,先这些,够了。” 萧云的脸色比刚才又白了一些,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够了吗?”他问。 “够先吊住一口气。”方大夫说,“后面还得再输。” 萧云点了点头,站起身,把位置让给了青萝。 方大夫如法炮制,从青萝手臂上也抽出了半斤血。 青萝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只是脸色变得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方大夫把两气囊的血混合在一起,然后开始往陈桉体内输血。 银针刺入陈桉手臂的血管,羊肠线里的血液缓缓地流进他的身体。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气囊,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瘪下去。 赵大彪背身蹲在一旁,两只手紧紧地攥着地上的野草。 他不敢看陈桉的脸,又不敢不看,生怕错过了什么。 气囊里的血流完了。 方大夫拔出银针,伸手探了探陈桉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片刻后,他长出了一口气。 “脉象稳了一些。” 赵大彪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方大夫,头儿他……能活了?” 方大夫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并没有轻松多少。 “我只是说脉象稳了一些,不是说他已经脱离危险了。”他看着赵大彪,一字一句地说,“他现在只是被这一口气吊住了,暂时不会死,但这口气能吊多久,我也不好说。” 赵大彪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绷紧了。 “那怎么办?” “赶紧回北疆。”方大夫说,“北疆大营里有最好的伤药,有最好的大夫,到了那里我才有把握救他。 在这里,什么都没有,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救不了一个伤成这样还缺这么多血的人。” “可是回北疆……”赵大彪看了看身后的队伍,“兄弟们伤的伤,疲的疲,马也跑不动了,从这里到北疆大营,还有三百多里路,最快也得三天,头儿这样子,能撑三天吗?” 方大夫沉默了,因为这是一个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能。”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陈桉。 陈桉的眼睛睁开了,虽然只有一条缝,但确实睁开了。 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叫,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能撑到北疆。” 赵大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头儿!你可吓死我了!” 陈桉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笑,但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别废话了。”他轻声说,“上路。” 萧云站在一旁,看着这个明明已经快要死了却还在说着“上路”的男人,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他见过很多人,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像陈桉这样的人。 受了这么重的伤,流了这么多的血,明明已经昏死过去两次了,但只要一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上路”。 就好像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停下来”这个选项。 “好。”萧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上路。” 队伍重新出发。 这一次,赵大彪说什么都不肯让陈桉自己骑马了,他让人用长矛和毯子做了一个简易的担架,把陈桉放在上面,由两匹马并行拖着。 青萝坐在陈桉身边,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脉搏上,时刻注意着他的脉搏变化。 方大夫骑着马跟在担架旁边,药箱挂在马鞍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萧云骑在最前面,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脊背依旧笔挺。 赵大彪追上来,压低声音问:“世子,张正那狗贼,会不会再派人来?” 萧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韩忠退了,但不是因为怕他萧云,毕竟自己只是攻心之计,要是他反应过来…… 等韩忠回去稍微一琢磨,就会明白过来。 所谓的埋伏,不过是一个虚张声势的把戏。 到那个时候,他一定会再派人来,而且会比这次更多,更狠。 “会。”萧云说。 赵大彪的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萧云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队伍,四百多人,一半带伤,马匹疲惫不堪,还要拖着一个重伤的陈桉和青萝。 这样的队伍,别说再遇到两百骑兵了,就是遇到一百人,也未必能撑得住。 “改道。”萧云说,“不走官道了。” 赵大彪一愣:“不走官道?那走哪儿?” “山道。”萧云指着东边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翻过青狼山,从山北绕过去,虽然远了八十里,但张正的人不会想到我们会走那条路。” 赵大彪犹豫了一下:“可青狼山那条道……不好走啊,全是山路,崎岖难行,担架过不去。” “那就抬。”萧云的语气不容置疑,“抬也要把陈将军抬过去。” “好。”赵大彪点了点头,“抬过去。” 队伍离开官道,拐进了东边的山间小径。 这条路果然不好走。 所谓的路,不过是猎人和采药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宽的地方勉强能并排走两个人,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人侧身而过。 路面上全是碎石和树根,一不小心就会踩滑。 抬着担架走这样的路,更是难上加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