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京城的大街上辘辘而行,速度不快不慢。
他刻意选择了一条人少的路,绕过了几个热闹的市集,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车厢里的青萝没有任何动静。
陈桉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她还在呼吸。
每次回头,他都觉得她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一些。
他开始有些担心,是不是赶路太过着急,马车的颠簸对于一个身体虚弱的女子来说,可能不太好。。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青萝在京城里醒过来,以她的性子,一定会闹出动静,到时候不仅她会有危险,他自己也会暴露。
必须把她带出京城,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让她醒过来。
马车拐过一条巷子,阜成门已经在前方不远处了。
城门口排着一小队等待出城的行人,守城的士兵正在逐一检查文书和货物。
陈桉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将马车停在队伍的最后面,耐心地等待着。
队伍一点一点地往前移动。
前面是一辆牛车,车上装满了木柴,一个老农赶着车,正在和守城的士兵说笑。
士兵检查了他的文书之后,挥了挥手让他过去。
轮到陈桉。
一个年轻的士兵走过来,目光在马车上扫了一圈。
“出城干什么?”
“采买货物。”陈桉从怀中掏出那份文书,递过去。
士兵接过文书看了看,又看了看陈桉。
“商人?”
“是。”
“车里装的什么?”
“绸缎和药材,还有一些随身衣物。”
士兵走到车后,掀开了盖在上面的绸缎。
陈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的右手稳稳地握着缰绳,左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放松。
士兵在货物中翻了几下,没有翻到最下面那一层,就把绸缎重新盖上了。
“文书没问题,过去吧。”
陈桉暗暗松了一口气,正要赶车往前走,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等一下。”
一个身材魁梧的军官从城楼下面走过来,穿着百户的铠甲,腰间挂着一把长刀。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到颧骨的刀疤,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永远带着几分凶狠。
陈桉认出了他应该就是冯安说的沈百户。
沈百户走到马车旁边,从年轻士兵手里拿过文书,仔细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着陈桉。
“你是张公子的人?”
“是。”陈桉说,“张公子让我出城办点事。”
沈百户没有立刻放行。
他绕到车后,掀开绸缎和药材,比那个年轻士兵翻得更深了一些。
他的手已经碰到了盖在青萝身上的棉被
陈桉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沈百户的手在棉被上停了一瞬,然后缩了回来,把绸缎和药材重新盖好。
“张公子的人,就是自己人。”他走回陈桉面前,将文书递还给他,“路上小心,最近城外不太平,听说有一伙土匪在官道上劫商队。”
“多谢周百户提醒。”陈桉接过文书,抱拳行了一礼。
周德彪点了点头,朝城门的方向挥了挥手。
“放行!”
陈桉赶着马车穿过了阜成门的门洞,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城门两侧的士兵站得笔直,目光从他的脸上掠过,然后移开。
马车穿过门洞的那一刻,阳光从城外照进来,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出了城门。
空气比城里清新得多,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陈桉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马车在官道上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陈桉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停下来,回头检查青萝的状况。
她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一些了,但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
陈桉从水囊里倒了一些水在手帕上,擦了擦她的嘴唇,又给她喂了几口水。
她没有任何反应,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棉被。
陈桉皱了皱眉头,将她的头微微抬高一些,又喂了几口水。
这一次她本能地吞咽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个细微的声响。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不烫,体温正常,只是太虚弱了。
他需要天黑前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落脚,然后在她醒来之后,弄清楚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他重新坐上马车,继续沿着官道向北走。
与此同时,在京城首辅府的书房里,气氛远没有陈桉离开时那么平静。
齐衡是午时前后到的首辅府。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便服,没有戴官帽,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看起来像是来拜访朋友的普通文人。
但门口的守卫认识他,是张敬尧的至交好友,在首辅府里可以自由出入。
“齐大人来了。”门房迎上来,“公子在书房等您。”
齐衡点了点头,快步穿过前院,绕过影壁,经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了张敬尧的书房前。
书房的门开着,张敬尧正坐在窗前看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到齐衡的脸色,手里的书放了下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齐衡走进书房,反手把门关上,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封用火漆封住的密信,递到张敬尧面前。
“北疆来的,八百里加急。”
张敬尧接过密信,看了一眼火漆上的封印,是北疆军中一个暗桩的专用印记。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信不长,只有几十个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张敬尧的太阳穴。
“北疆军部密报:屠杀鞑子部落的陈桉,来自金雍县,元景三年的秀才!
此人已于一月前离北疆南下,目的地疑似京城望京中严加排查。”
张敬尧看完信,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然后他猛地将信纸拍在桌上。
“怎么可能?!”
张敬尧再次打开那封信的第二页画像。
居然就是那个陈桉!
齐衡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
“公子发生了什么?”
张敬尧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双手撑着桌面,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齐衡走上前去,按住他的肩膀,“公子你怎么了?这信上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