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伊诺边跑边往后射箭,嘴上也没闲着:“来啊来啊!你们这些男人就这点本事?追个姑娘都追不上,难怪让南朝人打得跟孙子似的!”
嗖!
一箭擦着贺逻鹘耳朵飞过去。
“臭丫头!有种你别跑!”
“我是女的,有什么种?略略略~”
“你!”
贺逻鹘脸都绿了。
他刚才就觉得不对劲。
这丫头口音怎么带着股北祈贵族腔?
而且那骑术,那射箭的准头,分明是打小在马背上练出来的。
“不跑?你当我傻啊?”
南宫伊诺又回头射了一箭,“姑奶奶我就是遛遛你们这群废物,还真以为能追上?”
贺逻鹘气炸了,脑子那根弦彻底绷断。
他已经忘了要堤防什么埋伏不埋伏的。
先抓住这臭丫头再说!
两只队伍一前一后一头扎进青石坳。
两边山坡越来越陡,路越来越窄。
贺逻鹘这才觉得不太对。
前头南宫伊诺忽然勒住缰绳,马嘶鸣一声停下来。
她调转马头,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挂着笑:“跑不动了?就这?”
贺逻鹘气喘吁吁勒住马,刀指着她:“臭丫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南宫伊诺歪了歪头,“嘉宁郡主,南宫伊诺,听说过没?”
贺逻鹘脑子嗡的一下。
皇室郡主?
“你……你投靠了南朝?”
他脸都扭曲了,“堂堂大祈皇室血脉,居然给南朝人当狗?还要不要脸了?!”
“脸?”南宫伊诺冷笑一声,“郑太后那个贱人逼得我们兄妹走投无路的时候,你们这些忠臣在哪儿?你们谁替我们说过话?”
贺逻鹘愣了愣。
“现在跟我讲什么皇室颜面?”
南宫伊诺啐了一口,“贺逻鹘,我劝你投降吧,郑太后那娘们儿不值得你卖命。”
“放屁!”
贺逻鹘拔刀就要往上冲。
就在这时。
“贺逻鹘将军。”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坡上传来。
贺逻鹘猛地抬头。
两边的坡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黑压压一片人影。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根短粗的铁管子,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着底下。
王萧蹲在坡上,手里还捏着个火折子,咧嘴一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贺逻鹘脑子嗡的一下。
中计了!
“放!”
王萧一挥手。
“砰!砰!砰!砰!”
火铳齐发,硝烟一下子腾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铅弹贴着北祁兵的脑门飞过去。
前排那几十号人连叫都来不及叫,就直接栽倒了。
最要命的是这动静。
由于山谷里回音大,枪声被放大了好几倍。
北祁战马哪儿听过这动静?
它们当场就疯了。
纷纷掉头就往回跑,撞得后头队伍乱七八糟。
“换铳!放!”
又是一轮齐射。
“砰!砰!砰!砰!”
贺逻鹘这才真正体会到这东西的恐怖。
之前听仆固延说“南朝人会妖术”,他还当是那帮废物找借口。
现在枪口就怼在脸跟前,他才明白。
这他娘的不是妖术,是屠杀。
“撤!快撤!”
他拨马就跑,头盔都跑掉了,铠甲歪在一边,狼狈得跟丧家犬似的。
后头那四万人更惨,挤在窄沟里,跑都没处跑,被火铳和“一窝蜂”来回犁了好几遍。
贺逻鹘一跑,北祁大军彻底炸了锅。
四万人即使人数占优势,也都无心恋战了。
南宫伊诺骑在马上,看着贺逻鹘那背影消失在烟尘里头,啐了一口:“痛快!可惜让那老小子跑了。”
周猛抹了把脸上的血,凑到王萧跟前:“萧哥,打扫战场不?”
王萧蹲在坡上,把火折子往地上一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不了,费不着我们操心,回去让林子宵干这活。”
周猛一愣,随即嘿嘿乐了:“得嘞!”
王萧翻身上马,冲底下喊了一嗓子:“别追了,收队!”
队伍哗啦啦调头,押着俘虏,拖着缴获的兵器铠甲,慢悠悠往宣宁方向走。
到了城门口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宣宁城的城门关得严严实实,城头上火把通明,人影绰绰。
守城的兵丁看见远处黑压压一片人马过来,差点敲响警钟
直到看清了旗号,才赶紧去报信。
林子宵这一天过得跟坐牢似的。
贺逻鹘带着四万人绕到宣宁城下的时候,他吓得腿都软了。
一直躲在城楼里头不敢出来。
外头喊杀声震天,他以为王萧那边早就完蛋了,贺逻鹘是来攻城的。
结果城外的北祁兵还没等攻城,忽然哗啦啦全跑了。
他正纳闷呢,就听见城门口传来马蹄声。
王萧骑在马上,后头跟着黑压压的队伍。
大周军押着大批俘虏,缴获的兵器铠甲堆了好几车。
林子宵站在城楼上,看见这一幕,脑子嗡嗡的。
这废物。
真没死?
不但没死,还打赢了?
“哟,林知府,还活着呢?我还以为你让北祁人吓死了呢。”
林子宵脸都绿了,扶着墙垛的手直抖。
他刚才确实吓得躲在城楼里头,连头都不敢露。
王萧翻身下马,拍拍身上的土,慢悠悠往城楼上走。
林子宵站在那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张了半天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怎么着,林知府,这么盼着我死啊?”
王萧顿了顿,“别急,我命硬着呢,对了,青石坳那边还有北祁兵的尸首,少说万把具,你派人去收拾收拾。”
林子宵气得浑身发抖:“王萧!你、你把我当什么了?收尸队?”
“嗐,你不是宣宁知府吗?这地盘上的事儿,不归你管归谁管?”
王萧一脸无辜,“再说了,我帮你把北祁人打跑了,你收拾个战场怎么了,又不是没干过。”
林子宵咬着后槽牙,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王萧懒得再搭理他,扭头往王宫走。
刚进院子,公主就急急忙忙从屋里冲出来,一头撞进他怀里。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她捶了他胸口两下,声音都带着哭腔,“我以为你真死了!”
王萧搂住她,拍拍后背:“哭啥哭,爷命硬着呢,死不了。”
公主吸了吸鼻子,抬头瞪他:“下次再这样,我跟你没完!”
“行了行了,怀着孩子呢,别一惊一乍的。”
王萧捏捏她脸,往屋里走。
书房里头,王萧叫来珊瑚。
王萧随后铺纸磨墨,提笔就写。
信上写得简短。
大概就是告诉郑太后她的十万大军已尽数歼灭,贺逻鹘仓皇北逃。
本世子不日将率十万大军,北上攻打北祈。
白水镇守军,限三日内投降,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写完了,他吹了吹墨迹,折好塞进信封,递给珊瑚:“派人把这封信射到白水镇去,让韩让那老小子自己掂量。”
珊瑚接过信,点点头。
“还有,”
王萧又补了一句,“派人去告诉大斡兰,我大周已经全歼北祁十万大军,让他们准备动手,该起兵了。”
珊瑚把信揣进怀里,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