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张不甘心的问:
“不浪费的办法?”
稚圭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个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很明显的、猫看老鼠时才会有的狡黠。
“有。”
她说。
李然等着。
“但是我不给。”
李然:
“……”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他知道稚圭的脾气……她不想说的时候,逼也没用。
但她也说了“有”,那就说明不是做不到,是条件没谈拢。
“什么要求?”
他问。
稚圭歪了歪头,头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一侧脖颈。
她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有些透明,能看见皮肤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到架子前,手指从那些标签上划过,停在了某一排。
“百年虎蛋。千年鹿鞭。九叶重楼。龙涎草。”
她每念一个名字,就拿起对应的容器,放在旁边的台面上。
玻璃瓶碰在金属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李然看着那几样东西,喉咙动了一下。
百年虎蛋。
千年鹿鞭。
他就算再不懂药材,光听名字也知道这些是干什么用的。
“你……”
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把这些吃了。”
稚圭转过身看着他,表情很期待:
“然后——”
她没有说完,但李然已经懂了。
他想起昨晚在房间里,稚圭说过的话。
“该给我的,一分都不能少。”
他以为那就是她的全部要求了。
没想到她还藏着后手,在这里等着他。
他看着那几样药材,又看了看稚圭。
她站在架子前面,白衬衫,赤着脚,头发散着。
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很柔的线。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那个弧度始终没有收回去。
像一只已经做好了扑击准备的猫,耐心地等着猎物自己走过来。
李然咬了咬牙。
他走过去,拿起那瓶百年虎蛋。
瓶子里是几颗暗黄色的药丸,每一颗都有拇指肚大,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光泽。
他拧开瓶盖,倒出一颗,放进嘴里。
药丸在舌尖上化开,味道很冲,像浓缩了几百倍的姜汁,辣得他眼眶发酸。
他硬吞下去,又倒了一颗,再一颗,三颗全吃了。
然后是鹿鞭。
玻璃瓶里泡着一截深褐色的东西,液体是琥珀色的。
他打开瓶盖,那股味道比虎蛋更冲,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腥膻。
他捏着鼻子,把那截东西捞出来,咬了一口。
嚼。
咽。
胃里开始发热。
然后是九叶重楼。
一个小木盒,里面躺着九片干枯的叶子,每一片都卷成一个小筒,颜色从深绿到墨黑。
他拿起一片,放进嘴里。
叶子在舌头上慢慢展开,苦,极苦,苦到他的脸都皱成了一团。
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一口一口嚼碎了咽下去。
苦味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和前面两样东西的热混在一起。
变成一种让人坐立不安的躁动。
最后是龙涎草。
一株干枯的全草,茎细叶窄,颜色灰绿。
他掰下一小截,塞进嘴里。不苦,不辣,不腥。
是一种很淡的、像雨水打在石头上的味道。
但这株草入腹之后,前面所有被压住的药力同时炸开了。
一团火。
从小腹开始,像有人在他肚子里点了一把火。
火势迅速蔓延,烧过胃,烧过胸口,烧过四肢。
不是之前喝鹿血时那种干燥的,也不是那种要把人烤干的热。
而是一种湿热的,黏稠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热……
他的皮肤开始发烫,呼吸变得粗重,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的目光落在稚圭身上。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表情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但她的眼睛变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在深处跳动着,像两团小小的火苗。
那是……
欲火……
李然走过去。
他的步子不太稳,但方向很准。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扣住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手掌几乎能环过来一半。
布料下面的皮肤是凉的,贴着他的掌心,像一块被溪水泡过的玉。
他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
他把她按下去的时候,她的后背撞上了架子,几瓶药材晃了晃,没有倒。
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手指收紧,指甲陷进他的皮肤。
白衬衫的扣子崩开了,不知道是扯掉的还是自己开的。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身上。
那些明暗交错的线条像一幅被慢慢展开的画。
架子在晃,玻璃瓶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然后一切都变得混乱起来。
慢慢的,时间失去了刻度。
像一条被拉长了的,没有标记的线。
他只知道热,只知道渴。
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需要找到一个出口。
她是他唯一的出口。
她在他身下,在他怀里,在架子与架子之间的空隙里,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
她有时皱眉,有时咬唇,有时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烫得像要烧穿他的皮肤。
她的手指抓过他的背,抓过他的手臂。
抓过他的头发。
每一次收紧都伴随着一声压得很低的、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
……
……
灯一直亮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三个小时,也许五个小时。
时间的长度不是用钟表量的,是用身体里那团火慢慢熄灭的速度量的。
最后那团火终于小了下去,从熊熊燃烧变成余烬,从余烬变成灰白色的灰。
他伏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从额头滴下来,落在她的锁骨上,顺着皮肤的纹理往下流。
她的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没有动,只是放在那里,像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七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