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眼时间，才早上八点，想来医生可能还没上班，便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走回餐厅。
江晏初还坐在原位，面前的早餐没怎么动，就那样看着她。
“怎么不吃？”
“等你，你不在我吃不下。”
温暖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回他身边，夹了一只虾饺递到他嘴边，“现在可以吃了吧？”
他乖乖张口嚼着，眼尾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依赖的软意。
温暖忽然觉得，此刻的他像极了一只粘人大金毛，温顺又缠人。
吃完早饭，江晏初去公司了。
温暖独自坐在沙发上，翻看自己账号的后台评论，心绪始终无法平静。
直到九点多，吴医生终于回复了微信。
【你好，请问你是？】
温暖赶忙打字回复，可打到一半，她卡住了。
她该怎么定义自己和江晏初的关系？
女朋友？他马上就要成为别人的丈夫了。
朋友？他们之间早就越过了朋友的界限。
她删掉重编辑。
【我叫温暖，昨天他又出现幻觉了，我想了解一下他现在的治疗情况。】
这次，吴医生回得很快：【温小姐，方便语音聊吗？】
【方便。】
下一秒，语音电话便打了进来。
温暖接起，快步走回卧室，关上房门。
“温小姐您好，你刚才说他出现幻觉，能和我详细说说具体情况吗？什么时候发生的？”
温暖回想了一下：“昨天下午，他说看到我跟别人走了。”
“还有吗？”
“他手上有新伤，应该是自己割的。”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即吴医生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不瞒你说，江先生已经半个月没来复诊了。”
温暖愣住了：“什么？”
“他出院后我约过两次复诊，第二次就被他临时取消了，我打电话过去，他只说自己没事，已经好了，不肯再过来。”
温暖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那……那药呢？”
“我当时只开了半个月的药量，算时间早就吃完了，他不来复诊，我也没办法续开。而且他的病症，单靠药物根本不够，突然中断治疗，病情反复是必然的。”
温暖双腿一软，跌坐在床沿，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
江晏初在骗她。
他答应了要好好治疗的。
到头来，全是谎言。
“温小姐，你还在听吗？”吴医生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在。”
“冒昧问一句，你应该就是江先生的前女友吧？”
温暖怔住，满心诧异：“你……你怎么知道？”
“他治疗期间，和我聊过你们的事。”
吴医生轻轻叹了口气，“温小姐，他的病情我本不该和外人细说，但他的病症根源和你息息相关，我觉得你有知情权，也只有你能帮到他。”
“江先生患的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双相情感障碍，病程已经很多年了，之前病情控制得还算稳定，可近期突然恶化，但他对我有很强的抵触心理，很多话都不肯说。”
温暖心一点点往下沉，“那他……还能好起来吗？”
吴医生沉默片刻：“很难彻底痊愈，但只要坚持治疗，完全可以控制住病情。可他现在这样中断治疗，后果会很严重，你昨天也看到了。”
温暖脑海里瞬间闪过他手腕上渗血的伤口，大脑一片空白。
沉默片刻，吴医生试探着问：“温小姐，如果你愿意，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劝他来复诊。”
“好，我尽力。”
挂了电话，寒意彻底裹住了她，浑身都透着冰凉。
她低下头，打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半天都打不出来一个字。
她走到江晏初的房间，在床头柜中翻找药盒，打开后拍了张照片发给吴医生。
【吴医生，这是他剩下的药。】
吴医生秒回：【这里起码还有十天的量。】
原来除了她盯着吃药的那几次，他平日里，根本就没碰过药。
这个认知让温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她对吴医生道谢后，立刻给江晏初发微信。
【中午回来吗？有事想找你谈。】
过了很久，江晏初才回:【今天公司事多，要晚点回，怎么了？】
【没事，等你回来再说。】
温暖把药盒放回了原位。
江晏初回来的时候，已经夜里快十点。
他满脸疲惫地走进来，看见她坐在沙发上，脚步顿了顿，“怎么还没睡？”
“等你。”
江晏初眉头微蹙，察觉出她的不对劲，声音不自觉紧了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温暖拉起他的手，带他到主卧，让他坐在床边，随即从床头柜里拿出那些药盒，一盒一盒摆在他面前。
江晏初的脸色变了，语气慌乱：“暖暖……”
“我问过吴医生了。”温暖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他说你半个月没去复诊，这些药早该吃完了。”
江晏初反而松了口气，扯出一抹释然又自嘲的笑：“你都知道了，比我预想的要早。”
这句话，让温暖的心彻底沉到谷底，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答应过我会好好治病的，江晏初，你为什么要骗我？”
江晏初站起身，伸手想将她拥入怀中，温暖却猛地后退一步，让他的手落了空。
“暖暖。”
“你别叫我。”温暖含着泪，“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你到底有多少句真话？是不是觉得把我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你很有成就感？”
她忍不住蹲下身子，埋头低声啜泣起来。
江晏初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语气依旧偏执：“暖暖，我从没想伤过害你，我只是……不想你离开。”
他唇边勾起一抹极苦的自嘲：“如果我病好了，你是不是又想逃了？就像当初那样，说分就分。”
“所以我不想好。”
温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不想好。”他又重复了一遍，“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病好了，你就不会心疼我，不会再留在我身边了。”
江晏初走上前蹲下，伸手拂去她眼角的泪，用力将她拉进怀里，抱得死紧。
“暖暖，我怕，我真的……没办法。”
温暖用力推开他，眼里满是失望，声音陡然拔高：“江晏初，你拿自己的病圈住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想帮你，可到头来，我却成了个笑话。”
“江晏初，你想死就离我远点死，别在我面前装可怜。”
她跑回卧室，背靠着床边坐在地上，放肆地哭出声来。
哭够了，她开始收拾东西。
她受够了，她要离开这里。
可当她拎着行李箱，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却看见江晏初就站在门口罩不知道站了多久，唇角还扯着一抹死寂的笑，眼底一片荒芜。
看见她手中的行李箱，他的瞳孔微微动了动，阴沉又嘶哑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让人胆战心惊的偏执。
“你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