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先一步轻轻推开了他,指尖点了点右边的床头柜。
“先拿药。”她仰着脸看他,语气带着哄劝,“吃完药,我就躺好不动,你怎么抱都行。”
江晏初的目光顺着她的指尖看去,落在床头柜上,眼神犹豫了一瞬,还是不情不愿地松了手,弯腰拉开了抽屉。
看着他终于拿起药盒,温暖闷在胸口的那一口气才终于吐了出来。
她看了看处方笺,替他拿出了药。
见他乖乖地吃完药,她脱了鞋往床上一躺:“来吧。”
江晏初躺下搂过她的腰,将她用力圈进怀里。
许是他太久没睡觉了,没过几秒,温暖便听见了他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江晏初睡着了。
但她不敢动,怕再次惊醒他,只能再次从口袋中摸出手机,给孟泽发微信。
【阿晏的病怎么这么严重了,之前不这样。】
刚发出去,她手机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江晏初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吓得赶紧挂断,赶忙解释:【先别打电话,他现在在睡觉。】
孟泽秒回:【什么!!!他睡着了?】
温暖还没问,他又发来几条。
【这些天没有安眠药,他都没法睡觉,本来应该继续住院的,他非闹着要去找你,强行出的院。】
【温暖,你行行好,就当帮帮他,先别走了行吗?】
【我知道这对你挺不公平的,但我真不忍心看他这样。】
温暖深吸了一口气,回复:【好,我知道了。】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上,侧过头看身边熟睡的男人,视线落在他紧锁的眉峰上。
他睡着的样子,和她五年前的记忆不太一样。
那时候他也爱抱着她睡,动作轻柔缱绻,眉头永远是舒展的,嘴角偶尔还会微微翘起,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可现在……
他搂着她的感觉,就像是在抓住大海中漂着的一块浮木。
他用生命在死死地箍着她,好似一旦放手,就会立刻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突然,江晏初在梦里呓语了一声,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她往更深的怀里带了带。
温暖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明明带着体温,却凉得让她心疼。
她的手指轻轻抚着那道褶皱,用气音说道:“阿晏,我不走了。”
江晏初睡得很沉,没有反应。
温暖看着他的睡颜,突然就哭了。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但是此刻,她一点也不想走了。
温暖闭上眼,在心里对自己说,就再待几天吧,等他的病痊愈。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江晏初又不在了。
她穿着睡衣起身,推开卧室门,看到沙发上的人影时,吓得反手将门关上了。
她赶忙换好衣服,重新推门走出去,神色不免有些尴尬。
“你怎么在这?”
孟泽比她还要尴尬,讪讪地笑笑:“这不晏哥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非得要我过来,他才肯去做心理治疗。”
因着在星耀一同共事的经历,温暖对孟泽还算熟悉。
她故意揶揄道:“他是让你来盯着我的吧?孤男寡女的同处一室,倒是挺放心你。”
孟泽的笑直接僵在脸上:“温暖,这玩笑可不能开,晏哥听到会杀了我的。”
温暖扑哧笑出声,在他对面坐下:“不逗你了,今天正好有事想问你。”
“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温暖问:“他这心理问题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孟泽脸上的笑意淡去,神色异常认真:“也许从他哥出事以后就有了,只不过我们忽略了,真正发病应该是五年前你们分手以后。”
温暖突然想起在铂悦那天,他对她说的话。
他说:“温暖,我疼了整整五年。”
她没想到这五年,他竟是这样过的。
孟泽试探着问:“你可不可以别走了,最起码现在这种情况,你不能走。更何况没有他护着你,多危险啊。”
温暖点点头:“你放心,我会等他好了再走的。”
孟泽没再多劝。
但私人空间里平白多了另一个男人,这男人还是江晏初的兄弟,她总觉得有些别扭。
于是跟孟泽寒暄两句后,她就躲回了她的次卧。
走之前的东西都还在原地摆着,她打开行李箱拿出电脑,准备再写点什么。
打开电脑前,她给苏晚晴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温小暖!”苏晚晴大声嚷嚷起来,“你去哪了,我刚给你送东西来,怎么家里人影都不见一个?”
温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头的声音收敛了一些才重新贴回耳边。
“晚晴,我在江晏初这儿,不用担心。”
电话那头瞬间炸了,声音比刚才还要大。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在江晏初这儿。”温暖只好简单解释一下,“昨晚出事了,他救了我,把我带回来的。”
“出事?出什么事?你受伤了吗?严不严重?你现在怎么样?”苏晚晴语速飞快地问出一连串问题。
“我没事,就是一点皮外伤,已经处理过了。”
她把昨天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但没细说她被打的事,以免苏晚晴太担心。
可苏晚晴这火爆脾气还是没能控制得住。
“赵思明是吧?我让我哥去弄他,居然敢动我的人,气死我了。”
“晚晴,你冷静点……”
“我冷静个屁!温小暖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一个人在外面瞎跑什么?不是早就让你别出门了吗?”
温暖被她吼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笑?”苏晚晴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
“没有,”温暖收了笑,软软地撒了个娇,“晚晴,对不起嘛。”
苏晚晴被她这态度弄得没了脾气,声音冷静了下来:“你没事就行。”
“你……你就打算在他那住着了?”
温暖思忖良久,还是将江晏初有病这事告诉给了苏晚晴。
“之前我总爱骂他有病,没想到他是真有病。”
说完后,苏晚晴破天荒地没有出声。
温暖以为信号不好,又唤了她一声:“晚晴?”
“所以呢,你心软了?”
这一句直接问到了温暖的心坎上。
她顿时有种被戳穿心思的窘迫,说话支支吾吾:“我……”
苏晚晴打断她:“暖暖,我知道你心软,你一直都这样,见不得别人难受。可你不能因为他惨,就把自己搭进去。他得病了那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责任。”
“也不全是这样。”温暖的声音越说越小。
“温暖你个恋爱脑,你要气死我啊。”苏晚晴的声音又急了起来。
“晚晴,别生气,我只是想帮他一把,没有想要跟他怎么样。”
“暖暖,你问问你的心,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温暖被问住了,她没办法回答。
理智一直在提醒她远离江晏初,可只要再见到他,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这才是她最悲哀的地方吧?
清醒地看着自己一点点沉沦,却无能为力。
“晚晴,等他好了我会走的。”
温暖这么对苏晚晴说,也这么对自己洗了一遍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