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深吸一口气，开了口：“邹总编，我明白您的难处。”
邹致远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温暖站起来，对他微微欠身，“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回去考虑一下。”
她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解决，她能做的只有等。
等风头过去，等那些老巷子都拆迁完了，再发一篇纪念式的稿子。
可到了那时，谁又会真正记得这些老巷子里发生的故事呢？
那不是她想要的，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
走出写字楼，江晏初走在她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一些。
温暖知道他不高兴。
她快走两步，追上他，轻轻拉住他的袖口，“阿晏。”
江晏初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眉眼间的戾气还没来得及收回。
温暖看着他那张脸，忽然笑了笑，“别生气了。”
江晏初眉头拧了一下：“我没生气。”
“你有。”温暖说，“你生气的时候，嘴角会往下压一点。”
江晏初慌忙别开脸。
她松开他的袖口，认真地看着他，“阿晏，我有话想跟你说。”
江晏初转回头，看着她，“说。”
“那个岗位，我不想去。”
江晏初的眉头又拧了起来，“因为是我给你找的？”
温暖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她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周明远给的是主编的位置，进去了，我就是他手底下的人。发的稿子要过他那一关，选题要听他安排，哪天他跟我说这个不能写，我就得停笔。”
江晏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温暖继续说：“老字号那个系列，我想继续做，不管能不能发，我都想做下去。可如果在别人手底下，这件事可能就不是我说了算。”
“那你想怎么做？”江晏初问。
温暖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想自己干。”
江晏初被惊住了：“自己干？”
“嗯。”温暖点头，眼睛亮亮的，“我想做一个自媒体账号，就做深度内容，老字号的系列，就放在上面发。”
她说着说着，语速快了起来。
“现在做自媒体的门槛不高，一个人也能起步。我可以先注册一个公众号，再同步做几个平台的账号。”
“内容我自己写，运营我自己来，想发什么就发什么，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挣得少没关系，慢慢来。只要能写自己想写的东西，就值得。”
她说完了，看着江晏初，有点紧张地等他反应。
江晏初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口：“自媒体创始人？”
温暖点头：“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
江晏初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一个人？从头开始？”
温暖又点头，心里有点没底。
她知道这个想法听起来挺疯狂的。
一个刚回国不久工作都没稳定下来的人，突然说要自己创业做自媒体。
换作任何人，大概都会觉得她不切实际。
江晏初看着她，有些心不在焉。
温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你不同意？”
他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是，我就是在想，我能帮你点什么。”
“你……不觉得我在做梦？”
“我当年想赛车的时候，所有人也说我做梦，只有你相信我能夺冠。”
江晏初垂眸看她，眼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
温暖站在原地，眼眶有些发酸。
“阿晏……”她喊他，声音有些抖。
江晏初挑眉：“怎么？感动了？别以为掉两滴眼泪，以前的事情就能一笔勾销了，我说了，你还不清。”
温暖被他问住，那点酸涩的情绪瞬间被冲淡，变成哭笑不得。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江晏初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不能。”
回去的路上，温暖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车子驶过一条老街，她突然坐直了身子，“停车。”
江晏喊司机停了车，“怎么了？”
温暖指着窗外：“你看。”
那是一条很老的巷子，巷口有一家很小的店面，招牌已经斑驳，上面的字几乎看不清。
但温暖认得，那是她小时候常来的地方，一家开了四十年的馄饨铺。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还每天凌晨起来包馄饨。
她上次来的时候，老太太说，明年可能就不干了，儿子让她去享福。
温暖看着那家店，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阿晏，我想把老字号系列，做成一个品牌。”
江晏初侧过头看她。
温暖转过头，越说越兴奋。
“我想这些老手艺、老故事，全都记录下来。用文字和视频，让更多人知道，这座城市里，还有人在守着这些东西。”
“等以后做大了，还可以帮他们做宣传，帮他们找销路，就算是拆迁了，他们都还能有新的活路。”
她说得眼睛发亮，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江晏初看着她，笑意更深。
“好。”
温暖心里暖暖的，“开车吧，堵路了，后面的喇叭都快按坏了。”
说干就干，她第二天就去星耀辞了职，在国内几个最大的平台上都注册好账号，发出了几篇之前写的稿子。
平台没有流量倾斜，看得人不多，但反响还不错，也算是一个好的开端。
她开始学习制作剪辑短视频，想将这些故事换一种方式展现给别人看。
一周后，江晏初以私人名义，带温暖出席了一场晚宴，到场的非富即贵。
他一路牵着她的手，半点不遮掩。
旁人看温暖的眼神，却带着几分探究和不加掩饰的轻视。
圈子里谁都知道，江晏初即将与沈家千金沈知馧订婚。
如今他身边带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算什么？
酒过三巡，有人故意端着酒杯凑过来，笑意玩味，“江少，不给介绍一下？这位是……？”
立刻便有人认出，她是早前商业论坛晚宴上，被江晏初当众护在身后的那个小记者。
有人轻笑一声，语气带刺：“这不是周衍的女朋友吗？怎么，江少还有抢兄弟女人的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