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不是个东西。
为了一己私欲,就用计迫使时闻竹来见他,求他,只想看时闻竹低头求他的样子,听她服软的声音,满足他那不知羞耻的得意扬扬。
他真不是个东西。
时闻竹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并不想没理他,径直越过他,袖口拂过他手臂上的衣服,利落地离开。
陆煊望着她转身离去,寒冷中那单薄落寞的背影,心口一紧,喉咙发紧,薄唇微动,却没叫她,转身唤了阿九进来。
“谁来了?”
阿九余光瞥了一眼出了折廊的夫人,夫人没有落寞,她是一脸的不快,那双带着怒火的眼睛像是要把五爷撕碎了似的。
看来五爷没答应夫人的事!
收回视线,阿九才笑嘻嘻说,“是黄大监身边的小福子,他说皇上赏赐,让您过去领赏。”
五爷年前才受封忠诚伯,今日皇上又让人来送赏赐过来,皇上对五爷,真是比老侯爷还要好,说一句亲生的也不为过。
五爷得皇上看重,是天大的好事,他也为五爷高兴。
陆煊在乌衣卫前衙的后堂接见皇宫来的小福子公公。
小福子公公是司礼监黄大监的干儿子,在皇上面前还是很得脸的。
陆煊微揖为礼,“福公公。”
小福子声音纤细,笑道:“陆伯爷,皇上说,要给您赐服,皇上让咱家来送的。”
小福子眼神示意,身后的几个杂役小太监将东西捧上来,托盘上是各类形制的服装,圆领袍、直身、曳撒、贴里等,用云锦中的妆花罗、妆花纱裁成,针线做工,是内织染局的手艺。
衣衫上有飞鱼纹,其状如蟒,龙首,鱼尾,头有两角,身有鳞鳍,除足爪具备外,左右带有翼翅,融合了龙与鱼的形态。
在赐服体系中,有四等,一品蟒服,二品飞鱼服,三品斗牛服,四品麒麟服。赐二品飞鱼服,已是殊荣。
陆煊见此,眼神诧异,皇上每逢年前年初,会有给功臣或高官赐服,以示褒奖的惯例,可都是赐一衣套,没有赐这么多件的道理。
“福公公,这赐服是不是?”陆煊疑惑地问。
小福子道:“干爹知道陆伯爷会这么问,特意交代了。”
“皇上赐服,自是赐伯爷一套的,其他服饰,是伯爷用存在皇上的俸禄购置的,咱家是顺道捎带过来的。”
陆煊:“……”
皇上也太会找理由了,哪个官员会去内织染局购置衣裳。
他入乌衣卫多年,只是那俸禄年年没有给足数,现在到皇上嘴里,成了他把俸禄存到皇上那去了。
挺好的理由!
他是乌衣卫指挥使,得皇上赐服,是皇上看重他。
陆煊躬身作揖:“臣多谢皇上恩典!”
小福子见陆煊收下赐服后,便想到方才那位从庭前经过的新陆夫人,陆夫人此时来找陆煊,想来便是为了山东乡试案一事。
那位涉案的时闻松,便是陆夫人的堂兄。
皇上执掌天下,万事握于手掌,自然是不止陆伯爷一双眼睛,一双耳朵。
他们做皇上家臣奴才的,自然也是一心向着皇上的。
便打着唠家常的口吻问道:“伯爷,咱家方才瞧见您夫人出去了,她这是怎么了?”
陆煊料到小福子公公会有这一问,便如实道:“内子只想着她堂兄的事,失了理智,没了规矩,做事不知分寸,拒了她,又训斥了她几句。”
小福子听了这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煊是皇上新封的忠诚伯,执掌乌衣卫,必须对皇上忠心、诚恳,绝不能有二心,更不能徇私。
陆煊拒绝陆夫人的请求,这才是皇上的好臣子,皇上自是会放心重用他的。
但他还是开口装作温和地劝说:“咱家明白。”
“陆夫人是宅院妇人,这一涉及干己的事,难免糊涂了些,陆伯爷也别怪她。”
“事已了,咱家该回去了。”
近年来,文字言语上的悖逆层出不穷,皇上对此颇为忧心,忧心朝堂不稳,民心不齐。
皇上要的是,便是天下臣民的思想如科举考试那般,内容不离四书五经,书写的经义之文,体用排偶,必须严格按照八股格式作答。
皇上是要借这一桩山东乡试案,立威整肃,敲山震虎,杀鸡儆猴,以正视听。
陆煊不会因为私情而偏帮一人,这桩案子由陆煊负责,皇上自然是放心的很。
若是皇上问起,他便可据实以告。
陆煊把小福子送出乌衣卫,“多谢福公公。”
身体掩映间,没人瞧得见,那袋银子进了小福子的袖子里,小福子含笑道:“陆伯爷客气了,不必相送了,咱家告辞。”
小福子公公收下的那袋银子,是阿九趁自家五爷接见小福子公公时,特意下去准备的。
黄大监一心忠于圣上,不管谁送钱送物,一概不收,但小福子公公在底下听差也不易。
小鬼难缠,小鬼也好用,他自然要帮五爷做好这些人情面上的小事。
“福公公慢走。”阿九行礼送别小福子。
陆煊初时是不愿意做这等事的,但阿九跟他说小鬼难缠,小鬼也好用的道理之后,他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阿九为他打点了。
小福子公公走远,阿九跟着陆煊重入乌衣卫,便问出之前的疑惑,“五爷,小的有一事不明白。”
“你用计让夫人来求你,怎么夫人求你,你就不答应了?”
阿九并不觉得五爷用计逼夫人,是一件不择手段的事。
夫人嫁给五爷,新婚夜便不敬重五爷,处处敷衍,五爷用计逼夫人低头服软,就是想出口气,没什么错。
陆煊淡淡道:“她来求本官,本官就一定要答应吗?”
“那五爷是不想夫人低头啦?”阿九越发糊涂,不解。
五爷本来就是要逼夫人低头求他的,怎么就不要夫人低头了。
想不通。
陆煊脸色一冷,睨了眼阿九。
阿九立刻明白,五爷是嫌弃他了。
嫌弃他多话。
夫人肯定是低头求了一次五爷,但五爷拒绝了,夫人便没再低头求了。
“都是小人不好,没拦着夫人,让她走得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