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间,黑衣人尽数被制服,可他们竟无一被俘,全都咬破了口中毒囊,当场自尽,连一句口供都没留下。
一道玄色衣袍不顾满地狼藉,不顾一切,径直冲进了屋内。
顾云舒抬眸望去。
不过几日未见,眼前的男人,却憔悴得不成样子。
眼窝深陷,眼底布满猩红血丝,下颌泛着青茬,往日里那副风流散漫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身狼狈与死寂过后的狂喜。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便被一个滚烫而颤抖的怀抱,狠狠拥住。
萧策安将她死死扣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云舒……你还活着,真好……真好……”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你活着……真好……”一遍又一遍,低哑呢喃。
顾云舒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更要命的是,她背后本就藏着伤口,被他这么一勒,剧痛瞬间窜上来。
“嘶——”
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萧策安浑身一僵,立刻松开手,眼底满是惊慌失措,声音都在发颤:
“你受伤了?”
顾云舒轻轻点头。
他再也不多说一字,不由分说,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脚步急促却又无比轻柔,仿佛抱着的是一碰就碎的珍宝。
马车在夜色中一路疾驰,直奔侯府。
萧策安一路将她紧抱在怀,不曾松手片刻,径直回到了云朝居。
屋内,大夫早已等候多时。
诊脉、查看伤口,一番忙碌后,大夫写下内服与外敷的药方,再三叮嘱:“少夫人身上擦伤、旧伤不少,需每日用药浴浸泡调理,切记不可碰冷水,不可动气。”
萧策安一直守在床边,牢牢握着顾云舒的手,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一言不发,生怕一眨眼,她又消失不见。
银杏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苍白虚弱的模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眼眶通红。
顾云舒见她这副模样,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朝银杏招了招手。
银杏连忙走上前,声音哽咽:“小姐,你、你是不是哪里难受?”
“我没事。”顾云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我这不回来了吗?别哭鼻子了。”
“嗯……”银杏用力点头,抹掉眼泪,“奴婢不哭,小姐回来是天大的喜事,我这就去给小姐准备药浴的东西。”
说完,她连忙转身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两人。
顾云舒没理会床边沉默的男人,微微侧身,径直背对着他,闭上眼休息。
可下一秒,身后的床榻微微一陷。
萧策安轻轻躺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背后,缓缓地揽住了她的腰。
他不说话,只是这样安静地抱着她,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她真实的温度与呼吸。
仿佛只要这样抱着她,就足够了。
一刻钟后,银秀缓缓走了进来,轻声道:“小姐,药浴备好了。”
顾云舒点了点头,起身走进内室。
温热的药汤漫过肌肤时,那些细小的伤口被药液一激,瞬间传来一阵刺痛。
她忍不住低低“嘶”了一声,轻轻靠在浴桶边缘,闭上眼假寐。
连日逃亡、追杀、跳崖、心力交瘁,她早已累到了极点。
银秀站在一旁,看着她苍白疲惫的模样,眼眶又是一红,满心都是心疼。
萧策安推门走了进来,目光一落就定在浴桶里的人身上,神色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朝银秀轻轻摆了摆手,银秀不敢多留,躬身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合上了门。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药汤淡淡的气息。
萧策安在浴桶旁缓缓蹲下身,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紧锁的眉心上。
他抬手,指腹轻轻揉按着她的眉心与太阳穴。
顾云舒实在太累,懒得睁眼与他纠缠。
更何况他指尖的力道不轻不重,按得格外舒服。
倦意一阵阵涌上来,她没撑多久,呼吸便渐渐均匀,竟在温热的药桶里,沉沉睡了过去。
萧策安看着她安然睡去的模样,心头一软,眼眶却控制不住地发烫。
泪珠无声滚落,滴落在浴桶边缘,碎成一小片湿痕。
幸好……幸好她还活着。
这一个时辰里,他就静静守在她身旁,一动未动。
直到药汤微凉,才小心翼翼地将她从浴桶中打横抱起,用软巾细细擦干她身上的水珠,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可当他看到她背上、腰上、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痕时,眸底的温柔瞬间被刺骨的阴狠取代。
这些天,她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他给她换上干净柔软的内衫,轻轻抱上床榻,盖好棉被。
确认她睡得安稳后,才转身,一步步走出了云昭居。
院外,气氛凝重。
严游锦一身狼狈,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脊背挺直。
季风立在一旁,垂首不语。
萧策安走到廊下的太师椅上缓缓坐下,抬手接过季风递来的茶盏。
指尖摩挲着杯沿,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神色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才淡淡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说说吧,少夫人这次失踪、遇袭,是不是跟你有关?”
严游锦立刻叩首喊冤:
“三公子明察,属下冤枉。属下只是路上偶然发现端倪,才一路跟过去的,绝非有意窥探,更没有加害少夫人。”
“路上碰巧?”
萧策安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严游锦,你这个借口,用一次两次也就够了,难不成还想次次都用?”
严游锦满脸苦恼,神色看起来无比真切:
“可属下说的是实话。就算三公子对我严刑逼供,我也只能这么说,我真的是偶然发现的。”
“偶然?”
萧策安放下茶盏,杯底轻磕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怎么每一次“偶然”,都能让你碰到我夫人?你与我夫人的缘分,倒是比我这个做夫君的还要深。”
严游锦连忙道:“少夫人在府中待下人宽厚,听闻她“去世”,属下心中也十分痛心。今夜我在城内例行巡逻,恰巧撞见一批行踪诡异的黑衣人,心生疑虑才跟了上去,万万没想到,会在那里见到活着的少夫人,更没想到,那些人的目标竟是她。”
解释得滴水不漏,态度恳切,看不出半分破绽。
可萧策安始终垂着眼,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没人知道,他究竟信不信。
夜色沉沉,云朝居内外,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