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铁军把文件夹合上，扔在桌上。
“林叶，你别跟我耍花样。”
“我没耍花样，你们问什么我答什么，
知道的我就说，不知道的我也说不了。”
林叶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们说我发帖，有证据吗？
你们说我诽谤，有证据吗？
你们说我污蔑刘向东，有证据吗？”
黄铁军没说话，盯着林叶。
林叶继续说：“如果没有证据，传唤时间到了你们就得放人。”
黄铁军的手在桌面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只留下那个年轻警察。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白惨惨的。
林叶安静的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二点四十五分。
从他被带进来到现在，不到二十分钟。
过了大概五分钟，黄铁军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杯口冒着热气。
他坐下，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林叶，我再问你一遍。”
他放下保温杯，看着林叶。
“网上的帖子，是不是你发的？”
“不是。”
“那些录音呢？是不是你放上去的？”
“不是。”
“转账记录呢？”
“不是。”
林叶的回答干脆利落，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黄铁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靠进椅背里。
他伸手把桌上的台灯调暗了一点，光线从林叶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
“林叶，你知道赵强现在的情况吗？”
林叶的手指动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知道一点。”
“他现在关在看守所里，涉嫌受贿和滥用职权，
如果罪名成立，最少判十年。”
黄铁军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
“你帮他请律师，帮他搞材料，你这是害他。”
“我没害他。”
林叶看着黄铁军。
“他是被冤枉的，我只是帮他请了个律师，让他有辩护的机会。”
“被冤枉的？”
黄铁军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嘲讽。
“证据确凿，还冤枉？”
“证据呢？”
林叶看着他，冷笑一声。
“你们说有证据，拿出来看看，
还是……你们已经伪造好证据了？呵呵……”
黄铁军的笑容收了回去，盯着林叶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记录仪边上，伸手在上面按了一下。
红色指示灯灭了，记录仪关了。
他走回来，坐下，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
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
“林叶，我跟你说实话，今天叫你过来，不是要为难你。
刘主任那边，我们也只是按程序走，
你配合一下，把事情说清楚，我们也好交差。”
林叶淡然地看着他，没说话。
“你一个普通村民，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把自己搭进去。”
黄铁军的声音压低了。
“只要承认那些帖子是你发的，我保证，不会让你吃亏。
刘主任那边说了，只要你认了，他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
林叶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嘲讽意味。
“呵！不追究我的责任？那又是谁的责任？”
黄铁军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管谁的责任？你认了，这事就结了！你不认，就只能一直在这耗着。”
林叶靠进椅背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看着黄铁军。
“黄警官，你这是代表刘向东跟我谈条件，还是在代表公安机关跟我谈条件？”
黄铁军的脸色沉了一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叶摇了摇头。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现在是在执行公务，还是在帮刘向东办事。”
黄铁军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靠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盯着林叶，嘴唇抿成一条线，
嘴角往下撇着，胸口的起伏比刚才快了不少。
林叶坐在那里，挑衅的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黄铁军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坐回椅子里。
他把椅子往前拉了一下，靠近桌子，把台灯关掉，
讯问室里的光线暗了一截，只剩天花板上的日光灯还亮着，
惨白惨白的，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把脸色衬得很不好看。
黄铁军又从桌上拿起遥控器，对着墙角的监控按了一下，红灯灭了。
接着把录音笔也关了，放在桌面上。
讯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通风口的嗡嗡声，很轻。
“林叶。”
黄铁军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真的知道赵强为什么被抓吗？”
林叶看着他，没接话。
“因为他挡了别人的路。”
黄铁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他不签字，项目就推不动，项目推不动，
上面的人就不高兴，上面的人不高兴，他就得进去。”
林叶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你现在做的事，和赵强一样，也是在挡路。”
黄铁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以为你手里那些证据有用？你以为中纪委收到举报材料就会查？
你以为网上那些帖子能把刘主任拉下来？”
他摇了摇头，嘴角往下撇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轻蔑。
“我告诉你，没用！你知道刘主任上面是谁吗？
你知道那个人在龙京的能量有多大吗？
你一个普通村民，拿什么跟人家斗？”
林叶看着他，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
“我劝你，聪明点，认了这事，签个字，我保证你没事。”
黄铁军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推到林叶面前，纸上打印着几行字，
大意是林叶承认自己捏造事实、散布谣言、诽谤刘向东，
愿意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签了，你就可以走了。”
林叶低头看着那张纸，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黄铁军。
“我要是不签呢？”
黄铁军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签，那就只能在这耗着！
二十四小时，四十八小时，七十二小时，你想耗多久都行。
反正我们有的传唤证！”
他把那张纸又往前推了一点，指节压在纸面上，压得纸边都卷起来了。
“你耗得起，赵强耗得起吗？你赵叔赵婶耗得起吗？”
林叶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黄铁军看见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