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的声音还在继续。
“现在来找你，是给你一个投案自首的机会，我也能少点麻烦。
不然，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刘向东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他在龙京混了这么久，什么样的人他没打过交道。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而且那胸有成竹的语气，让他有点不舒服。
这种语气，他只从极少数人身上感受到过。
那些人不需要威胁你，不需要恐吓你，
他们只是告诉你结果，然后等着结果发生。
他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压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然你承认那就好办，我会通知警方那边，你就等着被抓吧。”
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对方回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的录音小红点还在闪。
他按了保存，把录音文件存在手机里，又备份了一份到云端。
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他在想一件事。
对方知道孙某。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整个龙神国，知道孙某和他关系的人，加起来不超过一巴掌。
对方能从溪源村那种地方，摸到孙某这条线，说明对方的能耐不小。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是我，溪源村那边，有个叫林叶的，你帮我查一下他的底细。”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刘向东继续说：“能查到多少查多少，
户籍、职业、家庭背景、社会关系，全都要。”
电话那头又问了一句什么，刘向东说：
“对，就是他，网上的事就是他干的，你去把他抓了审问一下。”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天花板。
灯是暖白色的，不刺眼，但看久了眼睛会发干。
他眨了一下，把目光收回来。
林叶……溪源村……普通村民？
他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觉得有点可笑。
一个普通村民能拿到他的私人号码？一个普通村民能绕过手机黑名单？
一个普通村民能搞到那些转账记录和资金链？
一个普通村民能监听到他和老赵的通话？
他摇了摇头，嘴角往下撇着。
这个人不简单，但不管他是什么来头，只要抓住他，一切都能解决。
他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
溪源村，林叶的茶室里。
林叶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提示，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端起那杯还热着的茶，喝了一口。
零的虚影在茶室角落浮现出来。
【老板，刘向东挂断电话后，将录音文件备份到了云端，
他还拨了一个电话，让人调查您的户籍、职业、家庭背景和社会关系。】
林叶嗯了一声，把茶杯放下。
“打给谁的？”
【阳市公安局局长，黄铁军，五十五岁，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干了八年。】
零调出黄铁军的资料，投射在屏幕上。
【他的晋升，与刘向东的推荐有一定关系。】
“所以黄铁军就是刘向东的人对吧。”
【目前的数据支持这个判断。】
林叶点了点头。
“刘向东还打了别的电话吗？”
【挂断黄铁军的电话后，又拨了王建国的号码。】
【通知王建国，发帖人已经找到了，
让他那边盯紧省里的媒体，不要再出新的报道。】
林叶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黄铁军那边，多久能到溪源村？”
【阳市到溪源村车程约一个小时，如果赵铁军立刻派人出发，
算上出警时间和路上时间，大概一个半小时。】
林叶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上午九点四十。
“一个半小时，够做很多事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一片。
远处的山岭被阳光照得发亮，一层一层的，最远的那个山头已经看不清轮廓了。
就在这时，陈志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林先生，已到阳市看守所，正在办手续，准备会见赵强。”
林叶回了一条：
“好，见了强子，问清楚他在里面的情况，有没有受委屈。”
发完这条，他收起手机，继续看着远方的景色。
“零，准备第四轮曝光，把周卫国和孙某的那通电话放出去。”
【收到，第四轮曝光内容正在发布，
预计五分钟后，相关内容会出现在所有主要平台上。】
林叶点了点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陈志还是没发消息来，这会儿应该在看守所门口等着了。
然后转身，上楼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深灰色的夹克，黑色长裤，登山鞋。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把内甲的领口往下拉了拉，
遮住，然后下楼，推开院门，往赵叔家走去。
赵叔家的院门还是虚掩着，和他昨天来的时候一样。
他推门进去，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
赵婶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是他，眼眶又红了。
“叶子来了，早饭吃了没？我给你盛一碗。”
“吃了，婶子，你别忙了。”
林叶摆了摆手，走进屋里。
赵叔还坐在那张藤椅里，姿势和他昨天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盯着电视。
电视开着，声音比昨天大了一点，
在播一个什么早间新闻，主持人正说着某个会议的事。
赵叔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从藤椅里站起来。
“叶子，律师那边有消息吗？”
“有，看守所通知了，今天上午可以见强子，
陈律师这会儿应该与强子会见了。”
赵叔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眼眶红了一圈，但没哭。
“那就好，那就好。”
赵婶从厨房端着一碗粥出来，放在茶几上，又进去端了一碟咸菜。
“叶子，再吃点，你赵叔一大早就坐在这儿等，连粥都没喝。”
“婶子，我真的吃了。”
林叶在赵叔旁边坐下来，看着赵叔端起粥碗，拿筷子挑了一点咸菜，慢慢喝。
喝了两口，赵叔放下碗，看着林叶，迟疑了几秒后开口。
“叶子……网上那些事，是你做的吧？”
林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看着赵叔，赵叔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赵叔先移开了目光。
“你别把自己搭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