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索拉斯站在旗舰舰桥里，
看着窗外那片被拉成光带的星空。
曲速泡稳定，引擎温度正常，九十倍光速，一切数据都绿着。
它的手从指挥台边缘收回来，垂在身侧，攥成拳，又松开。
跑出来了，已经走了两分多钟，二十多天文单位，应该安全了吧。
它在心里把安全这两个字反复嚼了几遍。
从第一次被曲率干扰器逼出曲速泡到现在，整整几个小时，它的舰队一直在挨打。
补给舰被打光、盾舰被打光、炮舰被打掉将近一半，阵型被打散了一次又一次。
现在终于跑出来了。
索拉斯转过身，看着舰桥里那些还戴着面罩的军官们。
它们有的靠在椅背里，有的趴在控制台上，
有的双手抱着头，面罩后面的光点全部都灭着，没人说话。
刚才那几轮攻击把所有人都打傻了。
不是被打怕了，是那种从头到尾都被别人牵着鼻子打的憋屈感，
让这些打了几十年仗的老兵觉得自己像个新兵蛋子。
索拉斯没有骂人，只是走到副官旁边，拍了拍它的肩膀。
副官抬起头，面罩后面那两团暗红色的光点重新亮起来，闪了一下。
“还有多久能脱离这片空域？”
副官低头看了一眼导航面板。
“以当前速度，还需要一天时间才能完全脱离可能的曲率干扰区域。”
索拉斯点了点头，没再问了，走回指挥座前，慢慢坐下去。
它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一下，一下，节奏不快，但也没停。
母星那边接到它的撤离报告后，会是什么反应？
军部那些人的嘴脸它太熟悉了-------
赢了是它们指挥有方，输了是前线指挥官无能。
这次损失了这么多兵力，回去之后，
它这个第二远征舰队指挥官的位子怕是坐到头了。
索拉斯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面罩后面的光点灭了。
能活着回去就很好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就在这时，舰桥里又炸响了那个它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的警报声。
红色的警示灯在天花板上疯狂闪烁，一圈一圈，把整个舰桥染成暗红色。
索拉斯猛地睁开眼睛。
副官从控制台前弹起来，膝盖撞在控制台边缘，它没感觉到疼。
面罩后面那两团暗红色的光点剧烈收缩，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变了调。
“不好，指挥官！曲率干扰场……又出现了！”
索拉斯的手握紧了扶手，指节压在金属表面，压得发白。
“曲速泡正在快速坍缩！预计三秒内完全崩溃！请做好抗冲击------”
话没说完，舰桥猛地一震。
索拉斯的身体往前一栽，安全带勒在胸口，勒得它喘不上气。
它听见舰桥里到处都是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有人在喊，有金属砸在舱壁上，警报声和撞击声混在一起。
窗外的星空从光带变回光点，从光点变回那片漆黑的深空。
曲速泡碎了，第二远征舰队残存的四千多艘战舰，
从曲率航行状态被硬生生拽了出来，散布在一片直径超过三十万公里的空域里。
索拉斯抓着扶手稳住了身体，抬起头，盯着主屏幕上那些还在跳动的己方光点。
阵型还算完整，没有发生碰撞，护盾也在，没有被甩出来的时候受损。
它愣了一下。对方没有趁它刚刚被逼出曲速泡的时候攻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舰桥里又炸响了另一阵警报声。
武器官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这次不是紧急预警，是攻击预警。
“总指挥！侦测到大量攻击信号！数量七万道以上！
全部为粒子光束！来源------四面八方！距离约三百万公里！”
索拉斯猛地转过身，速度快得指挥座的扶手都被它带得往前滑了半截。
“四面八方？它们什么时候追上的？”
武器官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跳。
“敌方舰队数量五千！预测攻击抵达时间：不到十秒！”
索拉斯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但来不及了。
一万道直径约两百米、以螺旋状纠缠的深蓝色主炮光束，
加上六万道直径约四十米的蓝白色副炮光束，
从后方黑暗中笔直地射过来。
距离太近了，零精算过第二远征舰队被拉出曲速泡的时间窗口，
提前让十支突击分队把五千艘破晓III型拉到了预定位置，
安静地等着它们送上门来，索拉斯感觉自己的手指僵住了。
它的舰队刚刚才结束一段惊魂未定的曲率逃离，
所有人都在惯性里还没回过神来，阵型还没收拢，护盾还没全功率拉满。
然后攻击就到了。
一万道主炮光束以集火方式精准锁定了残存的三千多艘炮舰。
每一艘炮舰都被三道主炮光束同时锁定！
命中率高达百分之百！
炮舰的护盾在两三百米粗的粒子光束面前根本扛不住，深蓝色光束砸上去的瞬间，
护盾表面的能量纹路疯狂闪烁，颜色从深紫色直接变成黑色，
裂纹从撞击点往外扩散，然后碎裂。
光束残余能量轰在舰体上，装甲熔化，结构断裂，贯穿，爆炸。
超过半数炮舰、一千八百余艘，化成了火球，
剩余的一千多艘舰体上多多少少都被烧出了好几个对穿的大窟窿，
歪歪扭扭地飘在原地，已经彻底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与此同时，六万道副炮光束同时覆盖了残存的一千多艘突击舰。
破晓III型的副炮单发威力也有破晓II型主炮的一半伤害左右！
每一艘突击舰都被分配到五六十道副炮光束，护盾瞬间过载碎裂。
光束打在舰体上，上千度高温的粒子流在装甲表面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
几百艘突击舰直接在蓝白色的光芒中断成两截，炸成火球。
剩余的七百多艘突击舰舰体上全是烧熔的洞，有的引擎被贯穿，推进器熄火，
姿态调整引擎也全部失灵，只能凭惯性往前飘。
索拉斯站在那里，看着星图上那些几乎在同一瞬间熄灭的光点。
它的手指慢慢松开扶手，垂在身侧，攥成拳，指节压在掌心里。
它知道了，对方还是故意的。
让它们分兵逃离，等它们放松警惕，再开启曲率干扰！
这三千多艘战舰上的几百万将士，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