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澜你可算醒了!睡得还好?”
“这马真是通人性,走得稳当,倒没颠着你。”刘季语气热络,一副生怕怠慢了的模样。
刘季顿了顿,笑得更恳切了几分,“方才我正与子房先生商议。咱们营里虽简陋,却也安稳热闹。”
“眼下四处山贼流寇多,二位不如多留几日,歇歇脚、养养精神。一切吃住用度,我刘某全包了!”
闻言,赵听澜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趴在马背上晃了晃脚,看着对方身后那露天大别野,真不知道是咋这么厚脸皮说吃住用度全包的。
“多留几日?可以是可以......”
话音未落,刘季眼睛一亮,连忙趁热打铁:“尽管留!尽管留!”
“咱们别的没有,安稳落脚还是有的,有我刘季一口吃的,就绝少不了二位的!”
“那可说好了。”赵听澜撑着马背坐起身,顺手理了理凌乱的衣襟,眼神立刻亮堂起来,一本正经地提条件,“我留下来没问题,就是伙食得改善改善。”
刘季拍着胸脯保证:“阿澜你尽管开口!想吃什么,尽管说!”
“也不用多好。”赵听澜掰着手指,说得理直气壮,“粥别那么稀,饼别那么硬,肉能多来点最好。”
“我这人别的不挑,就是饿不得。”
话落,旁边樊哙听着差点笑出声,被刘季一眼瞪了回去。
刘季笑得满脸和气,连连点头:“好说!好说!从今晚起,小郎君的饭食加倍,粥熬稠、饼烤软,有肉紧着你先吃!”
他说着还回头冲樊哙吩咐,“听见没有?晚上多煮一锅菜汤,再加两个炊饼!”
樊哙瓮声应了:“晓得啦!”
赵听澜这才满意点头,翻身利落下马,拍了拍黑马的脖子:“算你懂事。”
刘季见她松口,心里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笑得更欢,转眼又看向一旁的张良。
“既然阿澜愿意留下,我便也再多留几日。”
刘季一听,当即乐得嘴都合不拢,搓着手连连笑道:“好好好!二位尽管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刘某一定招待周全!”
—
这边。
王大彪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窝囊过。
被人打了,还被抢了,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
“彪爷,您真要去求那个县尉?”狗子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他。
“什么叫求?”王大彪瞪了他一眼,“老子跟他有交情。当年他还没当县尉的时候,路过咱们山头,老子请过他喝酒。这叫人情。”
狗子心想: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人家还记得你吗?
但他没敢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那彪爷您快去快回,弟兄们等您好消息。”
王大彪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把吊胳膊的布条又紧了紧,让自己看起来伤得更重些。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陶罐,罐子沉甸甸的,里头装着他攒了三年的家底。
五千六百文半两钱。
王大彪数了又数,最后咬咬牙,数出三千文,用麻绳串好,塞进一个布囊里,沉甸甸的挂在腰间。
狗子看着那鼓鼓囊囊的布囊,心疼得直抽抽:“彪爷,这么多钱,都给他?”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王大彪把布囊拍了拍,“那谁不除,咱们这山头就待不下去了。”
“花钱消灾,懂不懂?”
狗子不懂,但他不敢说。
王大彪大步流星地出了寨门,一瘸一拐地往县城走。
走了二十里路,到县城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县城不大,但比镇子气派多了。
城墙是新修的,城门楼上挂着“平恩县”三个字,门口站着两个兵卒,腰里挂着刀,站得东倒西歪的,一看就没吃晚饭。
王大彪整了整衣领,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兵卒拦住他。
王大彪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山贼:“我找你们县尉,孙大人。你就说老王找他,五年前请他喝过酒的那个。”
兵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着他脸上的青紫和吊着的胳膊,嘴角抽了抽。
“等着!”另一个兵卒跑进去通报了。
不多时,兵卒跑回来了,说道:“进去吧,大人在后堂等你。”
王大彪心里一喜,腰杆挺得更直了,跟着兵卒七拐八拐,走到后堂。
此时,孙县尉正坐在案几后面喝茶,瘦长脸,留着两撇鼠须,穿着一身黑色的官袍,看着比五年前老了不少,但那双眼睛还是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孙大人!”王大彪一进门就喊,声音里带着三分亲切、七分委屈。
“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孙县尉放下茶杯,皱着眉看了他一眼,“王...王什么来着?”
“王大彪!五年前,在城外那个山头,我请您喝过酒!您还记得不?那天您还夸我那坛酒好,说下次再来......”
“哦,王大彪。”孙县尉想起来了,但脸上的表情不怎么热络,“你这是怎么了?让人打了?”
“可不是嘛!”
王大彪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开始诉苦:“大人,您是不知道啊,城外来了一伙流民,还把我和弟兄们打了!您说这还有王法吗?”
孙县尉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没说话。
王大彪知道,光靠“交情”是不够的。
然后,他从腰间解下那个沉甸甸的布囊,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放在案几上。布囊落在案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一听就知道分量不轻。
“大人,这是小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您给弟兄们买壶酒喝。”
孙县尉的目光落在布囊上,伸出手把布囊解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三千文半两钱,码得整整齐齐,青灰色的铜钱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王兄弟这是做什么?”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见外?”
“......”王大彪心里骂了一句:见你娘的鬼,面上笑得更诚恳了。
“应该的应该的,大人平日里辛劳,这点小钱,给弟兄们买壶酒喝。等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重谢”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孙县尉把布囊收进袖子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那伙流民在城外哪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