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吻结束之后。
朱佳佳缓缓松开了我。
在这个由霓虹灯和走调音乐组成的废土游乐园里,我看着她那张冷白色的脸。
现在的我还有些懵。
没等我说话,朱佳佳就已经转过了身。
她似乎完全不需要去平复或者解释刚才那个动作,直接朝着那个已经恢复运转的大型旋转木马走了过去。
她挑了一匹外层油漆剥落得不算太严重的木马。
双手握着中间生锈的金属杆,双腿十分自然地跨坐在两侧。
这匹木马在液压系统的推动下,开始随着中心转轴上下起伏。
伴随着那阵欢快且走音的电子音乐。
旋转木马顶棚上那些彩色的灯泡发出强劲的光芒。
红蓝交替的光斑不断地扫过她的身体。
她那套一尘不染的连衣裙和外套,在这五个月都没有运转过的废旧游乐设施上,显得异常扎眼。
她坐在那里,随着木马起伏。
脸上的表情非常放松,甚至带着一种难得的愉悦感。
周围那些干瘪的丧尸群演依然僵硬地站在售票处旁边,但在她的视线里,这些东西似乎都不存在。
我站在距离旋转木马不到十米的地方,从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够在末日之中看过这种画面。
从病毒爆发的第一天开始,我的眼睛里就只剩下杀戮、废墟、血液和那些变态的生化改造物。
而现在,在这个三十多公里外的游乐园里,在几百个普通感染者的围观下,居然上演了这样一幕。
就在这时,我的视线在广场边缘扫过,不经意间瞟见了旋转木马旁边的一只丧尸。
这只丧尸和周围那些扮演排队游客的变异体稍微有些不同。
它站在一个用来给游客拍照留念的废弃摊位旁边。
那丧尸生前似乎是个摄影师。
它的身上穿着一件带着很多口袋的灰色马甲。
这种款式非常符合和平年代那种职业摄影师的打扮。
而最让我确认它身份的,是挂在它胸前的一个物件。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相机。
那是一台体积不小的单反相机。
相机的外壳上落满了灰尘,镜头前方的保护盖已经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这台机器随着丧尸僵硬的呼吸,在它的胸前微微晃动。
这台相机被挂在这个干瘪的丧尸身上,没有遭到过变异野兽的啃咬,也没有被酸雨严重腐蚀。
它的外壳结构非常完整。
我立刻走上了前,来到了这个“摄影师”的面前。
这只丧尸察觉到了我的靠近,它那翻白的眼球转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漏风的摩擦声。
我伸出右手,直接把相机从他的脖子上取了下来。
这只丧尸的颈部肌肉早就脆弱不堪。
在十倍密度的拉扯下,它的身体被带得向前倾倒,脖子发出一声清脆的骨折声。
肩带顺势从它的头上滑落。
丧尸摔在地上。
我拿着这台单反相机,用手抹掉了屏幕上的一层厚厚灰尘,按下电源键,这才发现,没电了。
相机的屏幕没有任何反应,指示灯也没有亮起。
这台机器在这个废弃的游乐园里挂了五个月,电池里的电量早就因为自然放电而彻底耗尽了。
我皱了皱眉头。
如果在平时,捡到一台没电的废铁,我会直接扔掉。但现在,看着旋转木马上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我觉得这个东西非常有必要运转起来。
我转过头,又看向他的身上。
这只丧尸还趴在地上,身体在微弱地抽搐。
“哦豁。”
我的视线在它的灰色马甲上停留了一下。
他还背着一个相机包。
那是一个黑色的帆布包,斜挎在它的肩膀上。
包的拉链有一半是拉开的,表面虽然有些发霉,但拉链并没有完全锈死。
我蹲下身子,一把拽住帆布包的带子,将它从这只丧尸的身上扯了下来。
把相机包放在腿上翻了翻。
包里的东西很杂乱。
有几个用塑料盒装着的存储卡,有两块擦镜布,还有一些镜头盖。
我伸手在包的夹层里摸索,摸到了三个硬邦邦的方形物体。
我将它们拿出来,看了看。
这是三块单反相机专用的锂电池。
它们被放在一个密封的塑料防潮袋里,金属触点没有生锈。
我随便拿起一块,掂了掂重量,连忙给相机换上,再次按下电源键。
相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电子启动音。
背部的液晶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了光圈、快门和电量的数值。
虽然只有两格电,但这已经足够我完成接下来的动作了。
我调整了一下镜头的焦距。
恰好,此刻朱佳佳坐着的木马转到了我的面前。
那匹掉漆的木马随着中心轴的转动,正好停在距离我最近的那个弧度上。
她坐在上面,白色的裙摆在彩色的灯光下微微晃动。
我没有犹豫,赶紧举起相机,将相机的取景器对准了她的脸。
“喂!”
我大声喊了一句。
“看镜头。”
我的声音盖过了游乐园里那走音的电子音乐。
朱佳佳听到后。
她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目光穿过了旋转木马投射出的光斑,看到了我举在手里的那台单反相机。
她没有去问这相机是哪里来的,而是立刻朝着我的方向比了个耶。
我的食指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