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我和朱佳佳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地面的楼梯拐角处。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那种单调的排气扇嗡嗡声。
甘露婷站在原地,她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她转过头,看向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的四月。
“你就让他们这样走了?”
这简直就是胡闹。
现在是什么时期?
守护伞公司那个占据了新躯壳的远古老怪物,随时可能在暗处盯着他们。
在这个节骨眼上,大本营最核心的极适者,带着一个怀着能够逆转战局胎儿的变异体母体,连个护卫都不带,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去“逛街”了?
这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整个翻盘计划就直接宣告破产了。
面对甘露婷的质问,四月撇撇嘴说道。
“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人能奈何他们俩吗?”
她反问了一句。
这句话直接切中了问题的核心。
周培宇,身体密度是常人的十倍,骨骼硬度可以硬抗穿甲弹,他现在的质量,在陆地上就是一个拥有绝对动能的人形战车。
朱佳佳,虽然现在收敛了气息,但她依然是那个能够控制百万尸潮的丧尸女皇。
她肚子里那个处于休眠状态的胎儿,更是一个随时可能爆发出毁灭性精神波段的超级炸弹。
这两个人走在一起。
那根本不叫出去逛街,那叫两枚移动的核弹。
四月十分清楚,派人跟着他们不仅没有任何保护作用,反而会在遇到危险时成为拖累周培宇挥拳速度的累赘。
“走就走吧。”
“女人产前想出去溜达溜达有什么问题。”
一个孕妇,在经历了几个月的地下室软禁和高强度的能量透支后,大脑皮层极度需要外界环境的刺激来缓解压抑。
这种溜达,从医学角度来说,对母体和胎儿的能量稳定是有益的。
听到四月这番一本正经的分析。
“切。”
甘露婷砸吧了一下嘴。
她翻了个白眼,对四月这种强行把问题和孕妇心理学结合在一起的解释表示了充分的鄙视。
“说得好像你怀过似得。”
大家都是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女战士,谁也没生过孩子。
四月在这里装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让甘露婷觉得十分好笑。
四月没有理会甘露婷的吐槽。
她知道和这个满脑子只有肌肉和流星锤的女人争论孕妇心理学是毫无意义的。
“走吧走吧。”
“跟方天说一声。”
她转身朝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这俩人跑出去潇洒了,大本营的防卫工作还得他们来做。
两个最高战力不在,方天必须立刻调整城防军的巡逻路线,将防御重心重新向内部收缩。
此时的我们。
来到了小区门外的大路上。
京阳市的凌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化学污染过后的酸涩感。
没有路灯,天空被厚厚的辐射云层死死地遮住,连一丝月光都透不下来。
大路两旁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和倒塌的建筑物残骸。
积水在路面的坑洼处汇聚,反射着周围废墟暗淡的轮廓。
朱佳佳跟在我的身侧。
在出来之前,她随便在物资仓库里套了一件黑色的防风外套。
她的脸色虽然苍白,但在黑暗中,她的双眼却透着一种难得的清明。
我停下脚步,看向朱佳佳问道。
“咱们先去哪里?”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虽然名义上是出来逛街,但在这种满地都是钢筋混凝土碎块和变异体尸骨的地方,根本没有任何商业街或者公园可供消费。
朱佳佳站在冷风中。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目光在周围那些隐没在黑暗中的城市天际线上来回扫视。
她的大脑在快速地检索着那些属于和平年代的记忆数据。那些关于京阳市的地理信息,正在被她重新提取。
“去瑶山看看?”
“啊?”
我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瑶山?”
瑶山是京阳市远郊的一座山脉,海拔虽然不算太高,但在平原城市里绝对算是一个制高点。
在灾难爆发前,那里是一个非常有名的国家级森林公园。
“去那里干嘛?”
我十分不解地反问。
朱佳佳转过头,看着我,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十分复杂的自嘲。
“活着的时候没爬过山。”
“死了想去看看。”
在和平年代,或者说,在她还是她的那个年代,每天为了学业,根本没有闲暇去体验所谓的自然风光。
现在她成了这个世界的异类,反而想要去弥补那个曾经作为人类时没有完成的小遗憾。
“听说那里能眺望京阳市全貌。”
我看着她,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不是真的想去欣赏什么风景,她只是想站在这个城市的最高点,用这双重新找回理智的眼睛,去好好看看这座把她变成了怪物、又让她孕育了新生命的废土之城。
她需要一个宏观的视角,去彻底埋葬过去的记忆,迎接接下来的战争。
在心理学上,满足一个处于情绪重组期的变异体孕妇的需求,是维持其体内能量稳定的最佳手段。
我点了点头。
“行吧。”
“咱们去瑶山。”
这段路程并不短。
从新港花园大本营到瑶山,至少有十几公里的直线距离。
我们开始在废墟中穿行。
几吨重的钢铁残骸在我的面前就像是塑料玩具一样被掀翻到一旁。
我就这样在废墟中强行开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朱佳佳跟在我的身后。
她的步伐并不快,但非常稳。
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属于高阶变异体的无形波段,在这个黑夜里形成了一个绝对的安全领域。
一路上,我们偶尔会遇到一些隐藏在暗处的低级丧尸或者变异野狗。
但那些怪物甚至连嘶吼声都没敢发出来。
在感知到朱佳佳身上的气息后,它们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的昆虫,死死地趴在废墟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我们很快就来到了瑶山的山脚下。
这里的公园死气沉沉的。
昔日那个热闹非凡的国家级森林公园,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彻底的死地。
公园标志性的巨大石牌坊已经倒塌了一半,上面爬满了呈现出暗黑色的变异藤蔓。
售票处的玻璃窗全碎了,里面长出了粗大的杂草。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那些曾经郁郁葱葱的树木,在受过酸雨的洗礼后,全部变成了光秃秃的黑色枯木。
它们扭曲的树枝像是一根根干枯的手指,直指着灰暗的天空。
朱佳佳突然一下子跳到了我的背上。
砰。
她的双手直接环住了我的脖子,两条腿顺势盘在了我的腰间。
我愣在原地,双手下意识地向后托住了她的腿弯,防止她掉下去。
她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腻歪的说道。
“你背我上去。”
她把这五个字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任性。
我双手托着她,仰头看了一眼那条没入黑暗中的陡峭山路,叹了口气。
“你特么说要来爬山,结果又让我背你..........”
朱佳佳眨巴了一下眼睛。
“哎呀,人家累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