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马运出场的那段记忆数据被提取完毕后。
时间线在杨思敏的记忆库里继续向前推进。
朱佳佳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眼球在眼皮下方的转动频率也趋于规律。
这说明她已经跳过了马运造访时的那种剧烈情绪波动区,进入了一段相对漫长且单调的数据存储带。
而后的记忆,便是杨思敏在这个末日之中为期五个月的艰难求生。
画面中的天空迅速切换了颜色。
从原本的晴朗,迅速变成了一种令人感到压抑的灰黑色。那是末日爆发的第一天,也是整个世界秩序彻底崩塌的节点。
刚开始。
在病毒全面扩散、丧尸开始在街道上疯狂咬人的那个瞬间,杨思敏并没有像大多数大学生那样被困在拥挤的学校宿舍或者食堂里。
由于这栋别墅距离京阳大学并不远,所以她没有选择住校。
有着如此优渥的住宿条件,她自然不需要去挤那种六人间或者四人间的大学宿舍。
每天上完课,她都会直接返回这个带有厚重防盗门和高耸围墙的家里。
这也因此让她在这个别墅里躲过了第一波。
当京阳大学的校园里发生第一例变异(学校里的第一例就在旁边),当那些失去理智的感染者开始在人群密集的教学楼和操场上疯狂扑咬时。
杨思敏正一个人待在这个采用了军工级屏蔽材料、门窗紧闭的豪华堡垒内部。
她没有听到外面最初的惨叫声,也没有直面那些血肉横飞的屠杀现场。
厚重的隔音墙壁和坚固的建筑结构,将她和外面那个瞬间变成地狱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在她的视觉记录中,第一天晚上的画面全是在卧室里度过的。
她躲在被子里,听着外面街道上隐隐约约传来的警笛声、车辆相撞的爆炸声,以及那种类似于野兽般的低沉嘶吼。
第二天一早。
杨思敏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给自己的母亲打电话。
电话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了漫长的等待音。
嘟——嘟——嘟——
终于,电话被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并不是母亲平静的声音,而是混乱的背景音。
有玻璃打碎的巨响,有重物倒塌的声音,以及无数人凄厉的尖叫声。
“妈!你在哪?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杨思敏对着手机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思敏……别出门!锁好门!别出来!”
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显得非常急促且尖锐。伴随着这句话的,是一阵极其刺耳的类似于野兽撕咬皮肉的摩擦声。
紧接着,通话被强制切断。
手机屏幕上显示出“通话结束”的字样,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杨思敏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她再次按下重拨键。
无论她拨打多少次,电话那头传来的永远都是“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或者是长久的盲音。
她的母亲在接通那第一通电话的时候,绝对已经面临了丧尸的包围。
那句简短的警告,是她母亲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声音。
在确认了无法联系上母亲之后。
杨思敏在卧室的地上瘫坐了很久。
泪水湿透了她的衣襟。
从那以后,杨思敏便在别墅里自力更生。
她开始了在这个封闭空间里的独居生活。
在头几天的时间里,她盘点了别墅里的物资。
厨房的冰箱里有一些冷冻食品,储物柜里有几箱方便面和罐头。
这些食物虽然不多,但对于一个成年女性来说,如果严格控制消耗,足以支撑一段时间。
并且,她在网络没有彻底断掉之前,利用了最后的时间窗口,打开了浏览器,输入了几个非常明确的搜索关键词。
“如何在室内种植农作物”、“没有种子怎么种菜”、“最省水的蔬菜栽培方法”。
她快速地浏览着那些网页,将有用的信息强行记忆在大脑中。
这种自给自足的生活模式,让她在这栋别墅里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漫长的日夜。
但是,室内的种植终究是有极限的。
蔬菜的生长周期很长,而且缺乏足够的肥料和光照,产量非常有限。
随着时间的推移,别墅里原有的罐头和压缩食品被一点点消耗殆尽。
极少数的情况下,她会选择外出搜寻物资。
这对于一个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的普通女孩来说,是一个需要极大勇气的决定。
她找出了家里最厚实的冲锋衣和工装裤,将袖口和裤腿用胶带死死地缠紧。
她甚至用几本厚厚的杂志包裹住自己的小臂,外面再缠上几圈宽胶带,做成了一副简易的防咬护甲。
她没有拿刀,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挥刀砍断骨头的力量,近身肉搏对于她来说等于送死。她只是找了一根结实的木棍,用来防身或者拨开障碍物。
她推开别墅的防盗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外面的京阳天宫别墅区一片死寂。
在这个占据了庞大面积的富人区里,她的目标非常明确。
其他的别墅。
这些别墅的主人大多在听到风声的第一时间就开车逃离了,或者死在了前往机场的路上。他们的房子里,极有可能还残留着一些没有带走的速食品和罐头。
杨思敏是京阳大学体育专业的学生,主修羽毛球。
这听起来似乎在废土上没有什么杀伤力,但实际上,这种长年累月的专业训练,赋予了她极高的身体协调性、爆发力和瞬间的变向能力。
羽毛球运动对下肢的步法和重心的快速转移有着苛刻的要求。
这种肌肉记忆在末日废墟中被完美地转化为了跑酷和规避技能。
京阳天宫小区内部的别墅之间,并没有那种高达四五米的重型防盗墙。
为了美观,大多数别墅的院墙只有两米左右的高度。
凭借着这种身手,她成功地潜入了几栋空置的别墅,找到了几盒过期的饼干、几个生锈但没有膨胀的肉罐头,以及一些真空包装的脱水蔬菜。
但在返回的途中,不可避免地会遇到危险。
在一次搜寻完毕后。
一只穿着保安制服的丧尸从拐角处冲了出来。
它的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吼,张开满是黑血的嘴巴扑向了她。
杨思敏没有选择用棒球棍去硬刚。
她一路狂奔,重新回到了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