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轮廓的体型,无疑是一个孩子。
“发现什么了吗?”齐瑶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强烈的期盼和紧张。她希望我能在这片树林里找到郭大意和那些失踪孩子们的线索。
我收起了“白眼”,转过头,看着齐瑶那张在月光下显得焦急的脸。
“我看到了树林里有些东西。”
“但是,齐瑶,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做好心理准备”这几个字,齐瑶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在末世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久,她很清楚这句经常出现的话,意味着怎样残酷的现实。
她的嘴唇瞬间失去了血色,微微颤抖了一下,但还是咬住了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
我左手手腕的肌肉微微绷紧,骨箭处于随时可以弹射的状态。
树林里的地形极其复杂。常年没有人打理,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腐叶和断裂的树枝,脚踩在上面会发出明显的断裂声。我们只能尽量将脚步放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泥土腥气和树叶腐烂的味道,完美地掩盖了可能存在的其他气味。
我凭借着刚才在“白眼”视野中锁定的空间坐标,在黑暗中精准地向前推进。
“就在前面。”
我停下了脚步,在一棵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古树前站定,抬起左手,示意齐瑶停止前进。
我绕过这棵古树粗壮的树干,来到了它的背面。
在树根下方,一片被杂草和灌木丛半掩盖的泥地上。
那个刚才在视线里的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
齐瑶从我的身后快步走了出来。当她看清地上的那个小小的黑影时,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扑通。”
齐瑶直接跪在了满是泥泞和腐叶的地上。
她伸出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双肩剧烈地抽搐着,眼泪犹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涌出。
这确实是个孩子。
只不过,是个孩子的尸体。
我站在齐瑶的身边,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冷静地审视着这具尸体的状态。
这是一个男孩。大概八九岁的年纪。他身上穿着一件从瑶山后勤处领来的灰色成人T恤。
他蜷缩在树根下,双眼依然圆睁着,瞳孔已经彻底涣散,眼神中残留着恐惧和绝望。
我的目光极其锐利地落在了他的脖颈处。
没有血迹。没有被利器切割的创口,也没有丧尸撕咬留下的齿痕。
但是,他的脖子呈现出完全违背了人体颈椎生理构造的扭曲角度,下巴几乎贴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颈椎被极其强大的外力,在瞬间强行扭断。”
这是一击必杀的手法。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也没有给受害者任何发出惨叫和求救的机会。施暴者显然拥有着远超普通成年人的恐怖力量。
“他……他是小浩……”
齐瑶捂着嘴,声音在剧烈地发抖,她认出了这个孩子的身份。
“他一直都很听话……在下水道里,他连一口水都不舍得多喝,总是让给年纪更小的妹妹……为什么……为什么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齐瑶的崩溃在这一刻达到了极点。她曾经为了保护这些孩子,不惜背叛守护伞公司,不惜引发化工厂的暴乱。可是现在,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拼死护下来的生命,变成了一具冰冷扭曲的尸体。
我站在原地,没有去安慰齐瑶。
在末世里,眼泪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我缓缓地低下头,看着那具扭曲的尸体,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一点一点地向掌心收拢。
“咔……咔咔……”
我攥紧了手,气的浑身都在发抖。
这股怒火,不仅仅是因为一个无辜生命的逝去,更是因为被人当面羞辱的愤怒。
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在防线外围还有几百万尸潮围城、整个军方都在严阵以待的最高警戒状态下!
这群隶属于守护伞公司的“次适者”畜生!
他们竟然悄无声息地摸上三楼!然后从容地,将郭大意和那十四个孩子打包,直接垂降到了外部监控探头的盲区!
在撤退的过程中,这个叫小浩的孩子或许是因为麻醉剂量不够,在半路上提前苏醒了。为了防止他发出声音惊动防线上的守卫,那个负责搬运他的次适者,毫不犹豫地扭断了他的颈椎,然后将他像一件失去价值的垃圾一样,随手抛弃在这片黑暗的树林里。
这群畜生,抓走了对我、对整个避难所乃至对整个世界来说都极其重要的郭大意!
这简直是要把我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守护伞公司……”
我的眼神在黑暗中犹如择人而噬的修罗,散发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杀意。
“你们这帮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既然敢把手伸到老子的碗里来抢食。”
“既然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人。”
“此仇不报,我周培宇誓不为人!”
我猛地转过身。
“走!”
我冲着还跪在地上痛哭的齐瑶大喊了一声。
“现在不是哭丧的时候!大意和剩下的孩子还在他们手里!他们带着十三个累赘,绝对走不快,也绝对不可能凭空飞出这座被尸潮包围的城市!”
我一把将齐瑶从地上强行拽了起来。
“他们唯一的退路,或者说他们唯一的接应点,就只有那个被他们经营了许久、拥有着各种地下通道的南郊化工厂!”
“立刻回指挥室!”
齐瑶被我强硬的动作和冰冷的分析瞬间拉回了现实。她擦干眼泪,紧紧地跟上了我的步伐。
我们冲出树林,直接从侧门重新进入了云顶酒店的大堂,顺着楼梯一路向上狂奔。
“砰!”
我一脚踹开了二楼会议室的大门。
巨大的开门声瞬间吸引了指挥室里所有人的注意。
此时的指挥室里,十几名参谋和通讯兵正坐在电脑前紧张地工作着。
方天站在那面巨大的液晶监控屏幕墙前。
而在正前方最大的一块屏幕上,李将军以及其他几个军区首长的画面正在里面。他们显然在持续关注着瑶山防线的战况。
看到我浑身杀气、犹如一尊杀神般踹门而入,方天的脸色猛地一变,他立刻转过身。
看着我身后满脸泪痕的齐瑶,敏锐的直觉让他瞬间察觉到了严重的不对劲。
我大步走到指挥桌前,双手“砰”的一声重重地拍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直视着屏幕上的李将军。
“首长!方主任!”
“郭大意,还有那十四个从化工厂救出来的孩子。就在刚才,在三楼的特护房间里,被守护伞公司的人,悄无声息地劫走了!”
大屏幕上的李将军,那原本古井无波的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凝重,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我用极其简练的语言,将我刚才在杂物间监控死角发现的线索,以及树林里那个被扭断脖子的小浩的尸体,向他们复述了一遍。
“潜入者是守护伞公司留下的"次适者"。他们从外部墙体进入三楼,用高强度神经麻醉气体迷晕了房间里的所有人。”
方天的拳头砸在控制台上,他作为瑶山防线的最高指挥官,在眼皮子底下被人偷了家,这种耻辱感让他几乎要咬碎了牙齿。
“那十个次适者,把郭大意当成了他们完成终极进化的唐僧肉!他们抓走她,是为了把她送上解剖台,像猪一样切成十一份分食!”
“首长,方主任。”
“我刚才观察过了。现在瑶山外围的情况趋于稳定。朱佳佳集结的尸潮,虽然依然包围着山脚,但它们已经停止了那种自杀式的填坑冲锋,转为了缓慢的游荡和停滞状态。”
“瑶山的防线,目前是安全的。”
“既然现在没有尸潮破城的威胁。”
“我要带人,去找那些次适者!”
“去南郊化工厂!”
我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而是在陈述一个必须执行的决策。
“那群人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不动声色地掳走了郭大意和那群孩子。这说明他们对我们内部的防御极其了解,并且拥有着我们无法预测的渗透能力。”
“郭大意体内的抗体,是我们未来对抗、甚至破解丧尸病毒的核心武器!”
“如果这个威胁不除掉,如果让那十个次适者吞噬了郭大意完成了进化,或者让他们掌握了批量克隆抗体大军的技术……”
“那我们在座的所有人,甚至整个京阳市剩下的最后一点幸存者,我们别想安生!迟早会被他们像碾死臭虫一样彻底抹杀!”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所有的参谋和通讯兵都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目光集中在大屏幕上的李将军身上。
这是一项冒险的决定,在尸潮围城的情况下,派出一支精锐小队深入敌人的地下大本营。
但是,如果不去,后果将是慢性死亡和彻底的绝望。
大屏幕里。
李将军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下方,深邃的眼眸盯着屏幕这头的我。
他思考了足足有半分钟。
在这半分钟里,他在大脑中疯狂地权衡着利弊,计算着胜算。
最终。
李将军缓缓地放下了双手。
他看着我,然后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方天。
李将军和方天,这两位身经百战的铁血指挥官,在这一刻默契地同时点了点头。
“周培宇,你说得对。”
“防守只是权宜之计,不能彻底消灭隐患,郭大意的战略价值太高,绝对不能落入那个反人类的恐怖组织手里。”
“既然现在没有尸潮强攻的威胁。”
李将军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绝对的信任和授权:
“你们现在就可以组织队伍,前往南郊化工厂!必须把人给我救回来!把那个地下基地,给我彻底炸成废墟!”
说到这里,李将军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我这尊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战神,语气变得郑重,直接赋予了我在这场特别行动中至高无上的指挥权:
“这次突击行动,由你全权负责指挥。”
“你亲自点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