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拉尔德瘫坐在废墟中，粗重的呼吸彻底停滞。
“掀翻玛丽乔亚。”
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化作滚滚雷霆，震得他头皮都在发麻。
他原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实力恐怖的贪财大将。
可现在，这个披着海军大衣的男人，却当着艾尔巴夫数万人的面，堂而皇之地说要砸碎八百年神明定下的秩序。
在大海上，海贼喊自由，革命军喊平等。
但一个本该代表天龙人绝对意志的最高战力，居然想把那群高高在上的造物主从神坛上扯下来。
哈拉尔德艰难地吞咽，喉结滚动，声音都在发颤。
“大将阁下，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种狂言一旦暴露……可是死罪！”
“罪？”
凯恩笑了，像是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他拔出嘴里的雪茄。
“这片大海上的罪，是谁定的？是那些戴着泡泡头罩、连呼吸同一口空气都觉得平民肮脏的猪猡吗？”
凯恩迈开脚步，走到哈拉尔德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刚才说，你们艾尔巴夫敬畏秩序。可你所谓的秩序，不过是天龙人为你们这群大个子量身定制的狗链。”
“在我的G-5，没有世界政府的条条框框，没有种族偏见。”
“终有一天，我会把红土大陆彻底撞碎，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龙人全部踩进泥里！”
“到那时，艾尔巴夫的名字，才会真正成为这片大海上最骄傲的信仰！”
盆地四周数万名巨人战士，齐齐瞪圆双眼，呼吸都忘了。
与此同时，深坑里的哈拉尔德，双肩剧烈地耸动起来。
疯子。
这绝对是一个疯子。
但他那颗沉寂了百年的心脏，此刻却擂鼓般狂跳起来。
跟给高高在上的天龙人当狗相比，跟着这位敢把造物主拉下神坛的狠人去颠覆旧时代，这才是艾尔巴夫战士该有的死法！
“我真蠢，我真是天下第一号蠢货！”
哈拉尔德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动云霄，透着彻底的明悟与向死而生的决绝。
他猛地推开试图搀扶他的两名禁卫，粗壮的双腿死死撑着地面，摇晃着站了起来。
在全场数万巨人的注视下，哈拉尔德大步走到刚才被须佐能乎一刀斩出的深沟旁，一把拔出一名统领掉落的重型战斧。
随后，他抬起古铜色的左臂。
在那肌肉虬结的左臂三角肌位置，赫然烙印着一个浅蓝色的印记。
哈拉尔德盯着那个印记，眼中闪过暴戾的光。
“大将阁下，您说的对。旧的牌桌不让咱们上，那咱们就把桌子掀了！”
话音落下。
哈拉尔德举起战斧，对准自己的左肩，悍然斩下！
“噗嗤——！”
鲜血如喷泉般狂涌冲天。
一条粗壮的左臂齐根而断，连同那个耻辱的十字印记一起，重重地砸在碎石板上。
“王！”
看台上的巨人战士们发出惊骇的呼喊。
“从今天起，去他妈的世界政府！”
哈拉尔德面无表情，任凭左肩的伤口血流如注。
他丢下战斧，用仅剩的右臂，重重地捶在自己的心口。
砰！
哈拉尔德单膝轰然跪地，膝盖砸碎石板，深深陷入泥土之中。
“艾尔巴夫国王哈拉尔德，以神树亚当起誓。巨人族全族，誓死追随凯恩大人！”
“我们的战锤，将为您砸碎红土大陆的城墙！我们的生命，将化作您掀翻玛丽乔亚的最强利刃！”
“若违此誓，灵魂堕入冥界，永世不得超生！”
粗犷的咆哮，夹杂着无与伦比的血性与狂热，如风暴般席卷整个对战盆地。
全场安静了两秒。
下一刻。
哐当！哐当！哐当！
看台上的数万名巨人战士，那些刚才还满心悲愤绝望的铁汉，此刻双眼通红，集体拔出兵器顿在地上。
“誓死追随凯恩大人！”
“掀翻玛丽乔亚！”
十万声咆哮汇聚在一起，整个艾尔巴夫的阳界都在剧烈震颤。
洛基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扯着嗓子吼得声嘶力竭。
身处风暴中心的凯恩，表情庄重且威严。
他缓缓上前，用双手扶住哈拉尔德的右臂，语气低沉有力。
“有你们这把利刃，大事可期。”
凯恩表面大义凛然，心底深处，这位黑心资本家早就乐开了花。
这觉悟，太完美了。
都不用派人监工，这群大个子自己就能在工地上卷生卷死。
克洛克达尔和莫利亚那两个废物，终于有顶级的替班牛马了。
打仗让他们冲在最前面，搬砖让他们扛大头。
连工资都不用开，只管几顿饭就行。
天底下上哪去找这么极品的便宜劳动力？
庞克哈萨德和G-5支部的二期扩建工程，进度至少能缩短整整三年。
“老大！”
看台边缘，洛基一跃而下，激起一地烟尘。
他浑身缠满绷带，大步跑到凯恩面前，兴奋地直搓手。
“带我一个！我天生力气大，别看我年轻，我去砸石头绝对是一个顶俩的好手！”
凯恩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G-5不养闲人。去庞克哈萨德的工地试用三个月，完不成进度，直接滚蛋。”
洛基不仅没觉得受到侮辱，反而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包在我身上！”
……
同一时刻。
世界版图的最中心，红土大陆顶端。
圣地玛丽乔亚，盘古城最深处。
花之间。
数百米挑高的巨大空间里，长满各种不属于这个气候带的奇花异草，漫天飞舞的彩色蝴蝶在花丛中穿梭，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里安静得可怕，没有四季交替，永远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穆。
房间正中央，铺开着一张巨型世界海图。
一个修长的、身披宽大黑袍的人影，正拿着一把剪刀，慢条斯理地修剪着面前一株带刺的玫瑰。
看不清面容，无法分辨性别。
就在哈拉尔德一斧头斩断带有“浅海印记”左臂的同一秒。
咔嚓。
剪刀微微一错位，剪断了黑玫瑰最顶端那朵含苞待放的花蕾。
花蕾坠落在泥土里。
拿着剪刀的人影动作顿住。
宽大的兜帽下，缓缓抬起一张脸。
那是一双诡异的眼眸，瞳孔呈现出一圈一圈的红色波纹，不含丝毫情感，仿佛在俯视着芸芸众生。
伊姆。
世界政府真正的统治者，虚空王座的主人。
伊姆侧过头，那双波纹眼眸似乎穿透了花之间的穹顶，直接投向新世界后半段，那片代表着艾尔巴夫的海域。
在祂的感知中，一个维持了数百年的契约纽带，毫无征兆地彻底熄灭了。
这不是失去一个潜在的附庸国。
这是在向世界政府构筑了八百年的统治基石，发起最狂妄的挑衅。
飞舞的蝴蝶似乎感受到了某种难以名状的恐惧，纷纷收拢翅膀，跌落在花瓣上瑟瑟发抖。
伊姆慢慢放下剪刀，转身走向庭院深处。
长长的裙摆拖曳在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那铺满花瓣的长桌上，摆放着几张悬赏令和情报纸。
最上面，是一份刚送来不久的汇报文件。
文件的扉页上，贴着一张男人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海军大将的正义大衣，叼着雪茄，笑容阳光且张扬。
代号：天灾。
本名：凯恩。
伊姆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在凯恩的照片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双波纹状的眼眸里，不起波澜的死寂被打破，一丝寒意让周围的花朵都蒙上了一层薄霜。
“变量。”
空灵且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在花之间幽幽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