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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容惨死,医妃重生归京后杀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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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8章 还想进云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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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巷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安府的后门。 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铜锁挂在门环上,一动不动,她转过身去,走了。三天后。消息是一个打柴的老汉带回来的。老汉姓胡,住在城南的贫户巷里,靠上山砍柴卖柴为生。腊月里柴贵,他每天天不亮就上山,背一捆柴下来,能换二十文钱。那天他走的是城郊那条小路,路过乱葬岗的时候,闻见了味儿。 不是腐烂的味儿——腊月天寒,尸体冻着,不大烂。是血的味儿。生的、腥的、带着锈味的血。 老汉顺着味儿找过去。 在乱葬岗东南角的一个土坑里,找到了陆氏。 准确地说,是陆氏的尸体。 她半歪半倒地躺在土坑里,身子蜷成一团,像睡着了似的。可没有人会那样睡觉——脖子向后仰着,仰到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嘴大张着,好像死前在喊什么,又好像只是下巴脱了臼。 衣裳破烂得几乎挂不住了。锦缎夹袄被撕成了一条一条的,露出来的肩膀和胳膊上全是伤——不是刀伤,不是棍伤。是咬的。那些伤口参差不齐、深浅不一,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撕扯过。皮肉翻卷着,肉是冻成紫黑色的,已经硬了。 野狗。 乱葬岗上到处都是野狗。无主的、饿疯了的、成群结队的野狗。腊月里找不到吃的,活人它们不大敢碰,可要是碰上个倒下了的、不动了的——那就不客气了。 老汉打了一辈子柴,什么没见过。可看到这具尸体的时候,他还是腿软了。不是怕,是那个死状太凄——太不像一个人该有的样子。 她的手里还攥着一样东西。 一锭银子。 五两的官银,元宝形。银子上沾了血和泥,被她攥得死死的,五根手指僵成了勾,扣在银锭上掰都掰不开。 老汉去报了官。 衙门的人来了,验了尸,问了问周围可有人认识。没人认识。乱葬岗附近住的都是些赤贫的人家,谁会认得一个穿锦缎夹袄的妇人? 最后是巡城的差役从那件烂得不成样子的夹袄领口翻出了一个绣在内衬上的“陆“字——大户人家的规矩,贴身衣物上绣姓氏。差役把这事报上去的时候,恰好云府也在找人——不是找陆氏,是有人来云府问过,说前两日在街上看见过一个疯妇,嘴里念叨着“云府夫人“,后来就没了踪影。 两头一对,对上了。 消息传回云府的时候,是后晌。 云集在外院的厢房里。 他被挪到那里已经两天了。自从验亲之后,云长风没有再见他。没有打他,没有骂他,没有提任何关于他的去留——只是让人把他挪到了外院最偏的一间厢房里。那厢房朝北,阴冷,窗户小,光线暗。屋里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床薄被、一个歪了口的陶瓶。 他缩在床上。 两天了,他几乎没怎么动过。丫鬟送饭来,他吃两口,放下筷子,继续缩着。不说话,不闹,不哭,不笑。眼睛睁着,木木地盯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有一道裂纹,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条干涸的河道。 消息是福全带来的。 福全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他看着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少年,张了两次嘴,第一次没出声,第二次才挤出几个字。 “集少爷。“ 云集没动。 福全走进屋。他的脚步很轻,像怕踩碎什么东西。走到床边站住了,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夫、陆氏……不在了。“ “在城郊的乱葬岗上找到的。“ 他把衙门差役告知的情况简单说了。几句话。没有细节。没有提野狗。没有提那些撕咬的伤痕。 云集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他慢慢地转过头来。 他的脸是灰白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地突出来,整张脸像是被人从内部抽走了什么支撑的东西,塌了。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线,一扯就断。 福全又说了一遍。 云集坐起来了。 他坐在床沿上,两条腿垂在床下,光着脚——鞋掉在了床底下,他没有去捡。他的手撑在床沿上,指头扣着那张硬板床的木头边棱。 “死了?“ 福全点头。 云集看着地面。地面上有一道光,从那扇小窗户照进来的,窄窄的一条,落在他的脚面上。 然后他扑在了地上。 整个人从床沿上滑下去,膝盖着地,双手撑在地面上。他趴在那里,肩膀剧烈地抖起来。 他哭了。 没有声音。嘴张着,喉咙里挤出来的全是气音。呃、呃、呃。像被人扼住了脖子,每一口气都是硬生生从缝隙里挤出来的。 他的额头磕在冰冷的砖地上。一下,两下,三下。不是磕头,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栽。每栽一下,额头上就多一块红印子。 福全蹲下身去扶他。 他甩开了福全的手。 “娘——“ 这一声喊出来了。嘶哑的,破碎的,从胸腔最深处撕裂出来的一声。 不管陆氏做了什么——毒杀向氏、假冒血脉、欺瞒云家——对云集来说,那是他的娘。从小到大,打他、骂他、管他吃穿、替他张罗亲事,在他闯了祸的时候护着他,在他受了委屈的时候回来哭的那个人。 那个人死了。 死在乱葬岗上。被野狗分了尸。 他趴在地上,哭得浑身痉挛。 福全没有再去扶他。老人家退到门口,背过身去,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云月不在云府。 验亲之后,她就走了。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她那天从正厅冲出去之后,回了自己的院子,关上门闷了一整天。第二天一早,她的丫鬟来禀报说,月姑娘不在屋里了。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妆台上的首饰匣子空了,几件换洗的衣裳也不见了。 走了。 没有留字条。 云落听到云月不在的时候,站在窗前停了片刻。 片刻之后,她说了两个字:“随她。“ 现在,关于陆氏的死讯传遍了内院。 丫鬟们端着茶盘从廊下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连茶杯碰碟子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婆子们聚在后院的角门口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嚼一块怕被人听见的舌根。 云落站在东厢房的窗前。 窗是开着的。腊月的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一缕一缕地飘。 她望着窗外。 窗外能看到一角围墙,围墙外面是天。天是灰的,阴沉沉的,像要下雪。再远处是城郊的方向——她当然看不到乱葬岗。隔着几里路、几重屋脊、几道城墙。 可她就是往那个方向看着。 面上不见悲。 也不见喜。 像三天前站在府门内看着陆氏被拖出去时一模一样的神情——空的。什么都没有的。一只被倒干了水的瓶子。 可她的嘴唇在动。 很轻。很慢。 “娘。“ 这一声不是叫陆氏。 “您看到了吗。“ ——害您的人,已经下去陪您了。 她的声音太轻了。风吹过来,把那几个字卷走了,吹散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里,一个音节都没有留下。 安怀比的行刑日定在后天。 罪名已经定了。案卷已经送了上去。刑部的朱批压在那份案卷的最后一页上,四个大字——秋后勿候。 不用等秋后了,就在这几日。 一个毒杀了她母亲的帮凶。 一个抛弃了亲生骨肉的懦夫。 一个用五两银子打发掉二十几年孽缘的—— 她不想再去定义那个人了。 她收回了目光。 转过身去,走向桌案。桌案上铺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行字。那是她接下来要做的事的安排。一项一项的,字迹端正,条理清晰。 她坐下来。 拿起笔。 在纸上最后一行字的后面,添了一笔。 ——陆氏。已了。 两个字。 笔放下了。 她看着那张纸。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目光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名字、每一件事。 嘴角没有弯。眼睛里没有光。 她只是在确认。 确认那张纸上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被划掉了。 剩下的不多了。 窗外,风变大了。 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摇来摇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院子正中的石缸里,那层薄冰上又多了几条裂纹。裂纹从边缘向中心蔓延,细细密密的,像蛛网。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窗台上。 一片雪。 小小的,薄薄的一片,落在青灰色的窗台石板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它的形状,就化了。 化成了一点水渍。 下雪了。 腊月的第一场雪。 纷纷扬扬的,从灰色的天幕上无声地坠下来。一片,两片,三片。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落在屋脊上,落在树梢上,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落在石缸的冰面上。 白的。 干干净净的白。 把这座老宅子、这条长街、这座金陵城,一层一层地覆盖了。 云落坐在桌案前,听着窗外雪落的声音。 没有声音。 雪是无声的。 可她就是听见了——那种极轻极细的、像呼吸一样的声响。雪花落在枯叶上的声响。落在冰面上的声响。落在她窗台上的声响。 她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她睁开。 站起身来。 把桌案上那张纸折好了,收进袖中。 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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