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张局长嗓音沙哑，满眼血丝，“飞行高度两万米以上，速度接近两倍音速！我们手里那些防空炮，打到顶也就是给它的机腹挠痒痒。”
他痛苦地用力搓了搓脸颊：“距离它抵达我们头顶，只剩不到三个小时！只要它大摇大摆地从这儿飞过去，拍下底片，明晚这个时候，成群的轰炸机就会过来洗地！咱们这半年的心血就全成灰了！”
旁边一个负责调度的年轻参谋急得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局长，必须马上取消发射！赶快组织人手转移核心设备！”
“怎么转移？！”后勤部的王部长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吼了回去，“燃料刚刚全部加注完毕！现在的“东风”就是一个随时会炸的活火山！一点静电、一次剧烈的颠簸，整个发射场全得玩完！退一万步说，就算现在抽排燃料，至少也要十几个小时！天上的洋人能在那边等着我们抽完燃料再拍照吗？！”
指挥中心再次陷入令人绝望的死寂。
每个人都清楚眼前的局面有多无解。
强行发射？底牌彻底暴露。
不发射？就等于抱着一枚价值几百车皮细粮的国之重器，坐在原地等死。
所有人的视线，下意识地全都挪向了站在桌旁的林娇玥。
从接手这个没人看好的“541工程”开始，无论是材料的死局，还是发动机试车的炸点，都是这个娇憨白净的姑娘硬生生用一堆冰冷的数据砸出来的一条生路。
可现在，危机不在图纸上，而在两万米的平流层。
这种打破了物理防御极限的死局，她还能解吗？
林娇玥没有急着开口。
她静静地站在巨大的军用地图前，双眼盯着代表着上空的那片蓝色区域。
在别人眼里，那是不可逾越的高空，但在她的脑子里，无数的弹道变量、飞行速度、风切变数据正像瀑布一样飞速滚过。
“老张啊，要不……我们还是强行冒险抽排燃料吧。能保住几件核心仪器算几件。”老将军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英雄迟暮的惨然。
就在所有人都准备接受这个屈辱的命令时，林娇玥突然抬起了头。
她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杏眼里，此刻竟跳跃着一抹极端的理智交织着疯狂的异彩。
“既然人家不远万里，把脸都贴到我们家门口了——”
她伸手抄起桌上的一支红铅笔，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冷笑：“我们如果不结结实实地抽上一巴掌，岂不是显得咱们太不懂待客之道了？”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张局长眼珠子瞪得溜圆：“林工，你……你什么意思？”
“赵哥！”林娇玥没转身，厉喝一声。
“到！”站在门口宛若雕塑的赵铁柱猛地挺直脊背。
“去把宋思明给我叫过来！让他带上他那把最好的算盘，五分钟内到这里！”
“是！”赵铁柱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
转头，林娇玥手中的笔尖重重戳在地图上。
“通知气象站！五分钟内，我要看到目标空域未来三小时内的每一层高空风速、风向变化数据！”
“通知雷达站！别去死盯着“幽灵”当活靶子了！把所有探测功率全开，给我扫出一条正上方一百公里内没有任何障碍的干净电磁通道！”
随着她一个个命令连珠炮似的砸在桌面上，在场的高级将领们彻底听懵了。
“林娇玥，你？！”张局长快步走过来，声音都在打颤，“你到底要干什么？！”
林娇玥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红铅笔在地图上狠狠一划！
那道弧线，并没有像原定计划那样落向几百公里外的荒芜沙漠。
而是笔直地，指向上空！
“它不是飞得高吗？不是仗着咱们够不着吗？”
林娇玥转过身，将那支用秃了的红铅笔随手扔在桌上。清脆的碰撞声，敲打着所有人的耳膜。
“原本，“东风”是一枚地对地导弹。”
“但是今天，”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震撼的面孔，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只要我重新修改射前诸元的解算参数，重设起爆高度和轨迹抛物线，我就能把它变成一枚地对空导弹！”
“嘶——”王部长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摆手，“这不可能！打高空两马赫的移动靶，那得是要高级雷达不间断引导的！咱们这傻大个全靠机械齿轮，怎么可能追得上飞机？！”
“雷达追不上，那就用数学算！”
林娇玥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霸道绝伦：“只要精准算出它的绝对提前量和风偏，把导弹引爆在它航线的必经之路上。十几吨金属破片加冲击波，在两万米高空散开，足够把那架脆皮飞机的翅膀硬生生撕下来！”
就在这时，宋思明被赵铁柱半架着冲进了指挥中心。
“林、林工！我把算盘带来了，什么情况？”宋思明扶着跑歪的黑框眼镜，上气不接下气。
“情况变了。”林娇玥一把扯过一张空白的弹道解算表，拍在他胸口，“从现在起，我们要算一个移动靶！高度两万一千米，横向切入速度两马赫！”
宋思明呆滞了足足三秒。
随后，他猛地瞪大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娇玥：“林工！你没开玩笑？！这在传统的力学解算上是个噩梦！只要有0.1秒的误差，导弹就会和飞机在天上擦肩而过！那是大海捞针啊！”
“所以我才让你一起来算！”
林娇玥一把揪住他宽大的领口，直接将他拽到巨大的运算板前：“你不是说过，不想再算错哪怕一个小数点吗？现在，咱们头顶上就有一只盯着咱们的死鱼眼。算错一个数，咱们这几个月熬干的心血，连同整个基地，全得给这颗导弹陪葬！”
宋思明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盯着那张空白的解算表，文弱单薄的身躯因为极度的压力和激动微微发颤。但仅仅过了两秒，他眼底那种专属于数据狂魔的狂热，便如烈火烹油般彻底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