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听我解释，我心里有数的，那是一个纯化学反应，我只要压住温度……”
林娇玥急忙拉住母亲的手，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理性逻辑来平息这场风暴。
“你有什么数？！”
苏婉清猛地甩开她的手，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与后怕。眼泪终于决堤而出，顺着脸颊疯狂流下，砸在医院冰冷的白床单上。
“你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是不是？娇娇，娘知道你有那个神仙一样的“空间”，知道你能往里头藏东西！你刚回来的时候，你爹和我没日没夜地到处帮你搜罗物资，就是想让你在那里面备足了保命的东西！”
苏婉清指着她的鼻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里全是撕心裂肺的颤抖：
“可是炸药响的时候，它会给你时间躲进去吗？！那东西是不长眼的！你稍微手抖一下，哪怕是零点一秒的失误，连一根头发丝都剩不下！你就算在空间里堆了金山银山，你没命花有什么用！”
病床上的林鸿生也红了眼眶。这位曾在上海滩叱咤风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商海大佬，此刻声音却哽咽得厉害：
“娇娇，你娘说得对。爹这只手就算废了，也护得住你。可你去干那种提着脑袋的活儿……你要是真出了事，你让爹娘怎么活？我们就你这一个命根子啊！”
面对母亲的眼泪和父亲的哀求，林娇玥原本在排爆现场冷硬如铁、精准计算各种当量和参数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她看着父母为了她担惊受怕到几近崩溃的样子，所有的理智分析全被堵在了嗓子眼。那些高深的“反应速率”、“热力学变量”，在父母纯粹的爱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她上前一步，死死抱住苏婉清，眼眶也跟着湿润了：
“娘，对不起，我错了。我当时就是脑子一热，想着里面全是我们中国工人的心血图纸，是我那些老伙计们没日没夜磨出来的参数……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么冲动了。”
苏婉清伏在女儿肩头，哭得声嘶力竭，双手却紧紧地、死死地搂着林娇玥。那力道大得勒得林娇玥骨头发疼，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活生生的女儿就会化作硝烟里的一缕灰。
就在这一家三口抱头痛哭的当口，病房的门被极轻、极有节奏地敲了两下。
林娇玥动作微微一顿，转过头。
门缝开了一条小小的缝，赵铁柱那张雷打不动的黑面瘫脸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露了出来。
他没有说话，眼神极其严肃，粗糙的大手从门缝里伸进来，递过一张被揉得皱巴巴、又重新展平的烟盒包装纸条。
林娇玥接过赵铁柱递来的纸条，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
她不用看也知道，这肯定是沈砚舟的回信。那是来自暗夜搏杀场的信号。
但现在，她根本没心思管什么老鬼不老鬼。眼前的“家鬼”，才是最难缠的。
“娘，爹。”
林娇玥深吸一口气，顺手将纸条揣进宽大的列宁装大衣兜里，看都没看一眼。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苏婉清冰凉颤抖的手，用回了那个娇憨软糯的嗓音，柔声认错：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一句“对不起”，就像是扎破气球的最后一根针，让苏婉清刚恢复一点的理智瞬间彻底瓦解。
眼泪“唰”地一下又流了下来。
她反手死死抓住女儿的胳膊，上下摸索着，甚至掀起她的衣袖检查，像是要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你这个傻孩子……你吓死我了……你知道不知道！”
苏婉清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浓的后怕，
“你吓死娘了……你是不是真以为自己有几条命够折腾的？”
林鸿生在病床上撑着坐起来，牵扯到撕裂的伤口，疼得直吸冷气，但他顾不上这些，对着女儿叹了口气，眼圈也红透了。
“娇娇，你过来。”
林娇玥赶紧扶着泣不成声的母亲，走到病床前，像个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学生一样乖乖低着头。
“爹知道，你是为了国家。没有国，哪有家，这个大道理我一个做买卖的也懂。”
林鸿生拍了拍床沿，手背上的青筋直跳，
“可是，你也是我和你娘的命啊！你哥走得早，我们就剩下你这一个独苗了。你要是……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你让我们两口子后半辈子怎么活？”
“爹，不会的，我心里有数。”
林娇玥摇摇头，看着父母为她担惊受怕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我跟您二老保证，我真不是去逞能，也不是去送死。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才去的。”
“有把握？”
苏婉清猛地擦了一把眼泪，抬起头，红着眼睛狠狠瞪着她，
“那可是炸药！什么叫有把握？那东西是不讲理的，差一秒钟，就什么都没了！”
“娘，就是因为我知道它是什么，我才必须去。”
林娇玥蹲下身，耐心地仰起头解释起来。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隐瞒和借口都是火上浇油，只能实话实说。
“您听我说，那个炸弹用的是酸液腐蚀雷管，它的爆炸时间不是随机的，它是根据酸的浓度、环境温度、金属垫片的厚度，按照极度严谨的数学公式计算出来的。这是一个纯粹的化学问题，不是一个比谁胆子大的问题。”
林娇玥尽量用最通俗的语言比划着：
“当时排爆专家过不来，现场除了我，没人能算出那个精确的反应速率，也没人知道用干冰降温的土办法，可以在不引发意外的情况下，强行切断它的分子活跃度，让反应慢下来。”
她轻轻晃了晃苏婉清的手，眼神坚定，语气又极其温柔：
“所以，我去，不是最危险的选择，反而是最安全的选择。因为我知道怎么按“暂停键”。如果换了别人，凭着一腔孤勇去瞎剪线，那才是真的九死一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