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听完，安静站在原地。
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心里在琢磨。
陈天澜憋了几十年的秘密，非要在这个时候摊开来说。
真的只是单纯想吐露心事，还是另有打算。
陈天澜死死盯着陈峰的脸，不想放过一丝一毫的反应。
他本来以为，。
到这么大一件事，陈峰会震惊，会慌乱，甚至会崩溃。
可眼下看过去，陈峰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陈天澜心里不由得一沉。
难道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怎么，听到这个消息，你一点都不吃惊？”
陈天澜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甘。
陈峰摇了摇头。
“吃惊谈不上，只是有点意外。”
陈天澜冷笑一声。
“意外？你可知晓这意味着什么，你打了这么多年仗，一路杀到京城，你以为你是夺回属于你的皇位。”
“到头来，你根本不是皇室血脉。你争来的江山，从头到尾，跟你陈家皇子的身份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峰淡淡开口。
“陛下觉得，我起兵打到京城，靠的是皇子身份？”
陈天澜一愣，没接话。
“黑石关一战，百姓愿意站在我们这边，不是因为我是皇子。”
“落霞堡开仓放粮，匠人愿意帮我们锻造步人甲，老兵愿意归顺，也不是因为我是皇子。”
“归义军愿意跟着我出生入死，可不是因为我是陈家的太子出身，还是山中的草莽出身。”
陈峰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我起兵，争的从来不是陈家里的皇位，有没有陈家血脉，对我来说，不重要。”
陈天澜听到这话，嘴唇微微颤抖。
他一辈子都被困在血脉，江山传承这些事情里面。
他拼尽全力守住自家天下，提防陈峰，扶持陈应。
到最后，陈峰居然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这让陈天澜觉得自己几十年的算计，全都变成了笑话。
“你……你好大的口气。”
陈天澜低声说道。
“没有皇室名分，就算你坐上龙椅，天下藩王，世家大族，早晚都会以此为借口起兵讨伐你，他们不会服一个没有皇家血脉的人做天子。”
陈峰轻轻点头。
“你说的这个风险，我想过。”
“但世家起兵，靠的不是一句血脉说辞，靠的是手里的粮食，兵马。”
“百姓日子过得安稳，谁愿意跟着世家造反？只要百姓不支持他们，就算他们拿这件事当借口起兵，也掀不起大浪。”
陈天澜沉默片刻。
他原本以为抛出这个秘密，能动摇陈峰的根基。
可现在看来，根本没有打击到陈峰。
他心里又冒出一个念头。
既然陈峰不是自己亲生儿子，那这份传位诏书，就不能轻易给出去。
可转念一想，城外归义军重兵压境。
重甲步兵就在一里之外待命，玄甲骑兵随时可以冲进城池。
就算自己不肯下诏书，城门也挡不住陈峰大军。
到时候，不仅皇位保不住，自己还有满城百姓，都要跟着遭殃。
陈天澜长长叹了一口气。
“看来，这件事，没法逼你收手。”
“我本来就没有收手的道理。”
陈峰说道。
“陛下，秘密你已经说完了，先前说好的，现在可以定下传位诏书了。”
陈天澜抬眼看向陈峰。
“我可以下诏书。但是我还有一个条件。”
陈峰说道：
“你讲，合理的条件，我可以答应。”
“皇后当年，也就是你的生母。”
陈天澜声音放缓。
“她这一生，被我强行娶入宫中，郁郁而终，我死后，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旧事，损毁她的陵寝，不要抹去她皇后的名号。”
陈峰心里一动。
他能听出来，陈天澜心里对皇后，又爱又恨。
当年强娶，忌惮她。
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还想着保全她身后的安宁。
“这不用你说，我答应你，她还是我生母不是吗？。”
陈峰直接回话。
“皇后陵寝，不会有人动。”
陈天澜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
“好。”
“三日之后，在皇宫太和殿举行禅位大典，我会召集朝中剩余文武百官到场，当众宣读传位诏书，打开京城所有城门，迎接归义军入城。”
陈峰点头。
“一言为定。”
“但是我还有一句话要提醒你。”
陈天澜目光沉沉看着陈峰。
“世家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以前我靠着皇权压制他们，都十分吃力。”
“你就算登基，往后的路，不会轻松，不要以为拿下京城，万事大吉。”
陈峰说道：
“我心里清楚，难题，一步一步解决。”
两人不再多说。
陈天澜转身，慢慢走回皇宫门洞深处。
陈峰调转马头，单人一骑，朝着城外大营回去。
隐蔽在城墙角落的暗卫，悄悄撤走，把消息传给萧红英。
萧红英收到消息，松了一口气。
刚才会面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都悬着，生怕里面突然冲出死士。
陈峰回到大营，大帐内，齐泰汤贞还有萧红英几个人全都在等着。
看见陈峰平安回来，众人快步上前。
齐泰率先开口：
“殿下，怎么样，谈妥了？”
“谈妥了，三日之后禅位，大开城门。”
陈峰下马走进大帐。
汤贞长出一口气。
“太好了，不用硬攻京城，一旦攻城，城内百姓难免会遭受战火牵连。”
萧红英目光仔细打量陈峰。
“陛下单独和你见面，就只谈禅位条件？有没有别的事情？”
陈峰坐下，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他怎么不知道一直盯着他们的萧红英听到了。
倒也没想着瞒着。
他一个现代人，倒也真没觉得这事有什么太要紧的。
错先在陈天澜强取豪夺的不是。
随即淡淡道：
“有一件事，算是个大秘密，陈天澜亲口告诉我，我不是他亲生儿子。”
“我的生母皇后，当年心有所属，陈天澜是强行娶走皇后。”
话音落下，大帐里面瞬间安静。
齐泰眼睛猛地睁大，愣在原地。
“什么？殿下，这话当真？老皇帝说的是真的？”
齐泰脑子嗡嗡作响。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以为陈峰是皇子。
谁能想到还有这样一层隐情。
汤贞也一脸震惊。
“难怪了，陈天澜一直提防殿下，偏爱陈应，原来是这个缘由。”
汤贞心里一下子就把过往所有事情串起来了。
以前总觉得皇帝偏心，现在才明白根源在哪。
萧红英眉头紧锁，她想的更远。
“这件事，麻烦。”
“老皇帝既然敢当面说出来，就说明他心里已经做好打算，今天只有你们两个人听见，但难保日后，他会把这个秘密散播出去。”
“一旦天下人知晓，那些心怀异心的世家，一定会拿这件事当做起兵的理由。”
陈峰点头。
“我和他见面的时候，他就拿这件事想动摇我。”
齐泰着急起来：
“殿下，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提前派人控制住皇宫，防止陈天澜把消息泄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