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李崇驻扎的营寨。
夜色深沉,军帐之内灯火摇曳。
李崇独自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封刚刚秘密送到手中的字条。
字条上的文字,正是陈峰托人传递的那一番话。
他反复阅读,指尖微微用力,纸张几乎要被捏碎。
帐外传来巡营士兵走动的脚步声,衬得帐内愈发安静。
李崇心里乱作一团。
白日里,京都密探传来消息,家中老小尽数迁入皇城别院软禁。
那一刻,他一度认定自己别无选择,只能死心塌地配合陈应对抗太子。
可陈峰送来的字条,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他冷静下来仔细思索,越想越是心惊。
皇帝主动软禁他的家人,哪里仅仅是要挟,分明是提前留下清算的理由。
若是朝廷打赢这场战事,平定叛乱,陛下绝对不会忘记自己此前中立观望的举动。
功不抵过,等待李家的,只会是抄家灭族。
但是暗中配合陈峰,风险同样巨大。一旦消息泄露,京都里面的家人立刻会被处死。
一边是明面上的死路,一边是暗藏凶险的生路。两条路摆在眼前,难以抉择。
“将军,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亲兵在帐外低声提醒。
李崇将字条卷起,塞进烛火之中,火苗窜起,纸张迅速化为灰烬。
“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向青阳方向。
李崇心中暗自冷笑。
陈应自视甚高,目中无人,就算坐拥重兵,也难成大事。
他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短期内,依旧按照朝廷的指令,对外摆出积极备战的姿态。
安排士兵加固营寨,派人时常和青阳城内互通消息,演给京都密探观看。
但是绝不主动出兵拦截陈峰大军。
只要不主动交战,就不会留下确凿把柄。
若是陈峰顺利拿下绥林,掌控战局,他再顺势倒戈。
若是陈峰奔袭失利,兵败溃散,他依旧可以调转枪口,继续效忠朝廷。
这是一场豪赌,他只能观望,等待最终的风向。
“传令下去,各部加强营寨警戒,没有我的军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兵。”
李崇朝着帐外吩咐。
亲兵应声退下。
李崇重新坐回案前,一夜无眠。
夜色不断推移,距离寅时大军开拔的时间越来越近。
南疆边城之外。
数千骑兵先行悄悄出城,沿着隐秘山道向前探查,扫清沿路哨卡,为主力大军开辟道路。
齐泰亲自带着这支先锋队伍,出发之前,他再次回头望向城头。
林萧已经按照安排,不断调动士兵在城头来回奔走,旌旗起落,制造出筹备攻城的景象。
远远望去,一切都和计划之中一模一样。
齐泰心中暗暗感慨,太子殿下这布局层层嵌套,一环扣一环。
若是一切顺利拿下绥林,掌控要道,后续就能彻底掌握南疆战场主动权。
可若是中途出现纰漏,所有人都要陷入绝境。
天边夜色依旧浓厚,距离破晓还有数个时辰。
主力大军陆续集结完毕,战马衔枚,士兵收好兵刃,尽量不发出响动。
大量火药复合弓,攻坚器械被马车装载,有序排在队伍中间。
陈峰翻身上马,目光望向绥林所在的北方山道。
周凛策马来到他身侧。
“殿下,全军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陈峰轻轻点头。
“传令,大军启程,严格约束兵士,禁止喧哗,避开村镇官道,沿着荒道行进。”
一声低沉军令层层传递下去。
长长的队伍缓缓开动,踏着夜色,朝着绥林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耶律渊那边也尽职尽责的持续送过来大启军队打的情报。
大启五万玄甲骑借着夜色不停赶路,荒道崎岖,行军十分辛苦。
苏清鸢派出的人接到女帝指令,一心想要尽快抵达青阳,和陈应汇合。
这将领心里也打着自己的算盘,只要及时赶到战场支援朝廷,战后就能借着功劳向大启女帝请命,率先接管南疆三座重镇。
陈峰随即抬手望向漆黑的前路,低声开口。
“加快速度,天亮之前,必须抵达绥林城下。”
队伍速度再度提升,马蹄踏过荒野,朝着远方的城池急速挺进。
没有人知道,绥林守将是否早有防备,也不知道半路会不会遭遇伏兵,前路潜藏无数未知的危机。
而留在南疆边城的林萧,站在城头,目送主力队伍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
他转头吩咐身边副将。
“按照原定计划,继续制造攻城假象,派出游骑不间断袭扰青阳外围哨探,无论对方如何挑衅,我们只守不攻,绝不能主动开战,暴露虚实。”
“末将明白。”
寅时末,天色还是一片漆黑。
归义军主力连夜奔袭,一路不敢停歇,踩着荒山野路急行,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赶到了绥林城外三里处。
全军就地隐蔽休整,所有人下马噤声,连马蹄都裹了布,半点声响不敢出。
周凛带着几名先锋将领,摸上前去探查城防,片刻后折返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殿下,出事了。”
“绥林城防比情报里严实太多,城头守军密密麻麻,滚木礌石火油全部备齐,一看就是提前接到了风声,专门等着我们来打。”
陈峰抬眼望向远处的绥林城墙,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他心里第一反应就是,消息泄露了。
他们连夜改计划,除了帐内几人,根本没有外人知晓,绥林守将不可能凭空戒备。
齐泰站在一旁,瞬间绷紧神经,低声急道:
“是我们内部走漏消息了?还是……李崇那边动手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名将领瞬间眼神紧绷。
所有人第一怀疑对象都是李崇。
周凛沉声道:
“大概率是他,他怕是权衡过后,选择卖我们卖情报,讨好皇帝和陈应,想用我们的人头,换他全家活命。”
帐旁众人瞬间心绪浮动,人人心里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