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全都被院墙外一道不起眼的身影尽收眼底。
那是陈峰安插在青阳城内的暗探。
他压低身形,悄无声息退出别院外围,转身飞快离开,直奔城外,连夜赶回南疆边城传信。
南疆边城,帅帐之内。
天光已然大亮,陈峰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敲击桌案,安静等待各方消息。
齐泰林萧周凛等人并未走远,全都在帐内待命,众人神色凝重,没人说话。
能不能悄无声息拿下绥林,避开青阳主力,截断大启援军路线,彻底瓦解陈应的防守布局,全看这几天的操作。
更悬的是李崇这颗棋。
李崇中立,是天大的利好,可也是最大的隐患。
人心最是难测,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
李崇随时可能反水,到时候五万兵马从侧方突袭,他们腹背受敌,必死无疑。
最先开口的是周凛,他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担忧:
“殿下,我还是放不下李崇。”
“我们现在所有布置,都是基于他中立的前提。可他手握五万重兵,就在青阳侧翼,距离我们行军路线极近。”
“万一他表面答应中立,背地里早就和陈应串通好,等着我们主力奔赴绥林,再趁机偷袭我们后路,那我们就彻底陷入绝境了。”
林萧也跟着点头,补充道:
“没错,李崇老谋深算,混迹朝堂沙场多年,最擅长坐山观虎斗,两边套利。”
“他昨夜答应齐泰中立,看似诚意十足,可从头到尾,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信物,也没有立下公开文书,全是口头约定。”
“空口无凭,真到了生死关头,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齐泰站在一旁,神色沉稳,缓缓开口:
“我昨夜与他彻夜密谈,我能看出来,他此刻绝对不想参战。”
“他最大的软肋就是京都的家人,他所有的犹豫,都是为了保全一家老小。”
“只是正如诸位所言,他的忠心和立场,完全取决于家人是否安全,只要家眷一日不出京都,他心里的顾虑就一日不会消除,变数就永远存在。”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帐内气氛越发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陈峰身上,等着他定夺。
陈峰沉默了片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崇靠不住。
权谋沙场之中,永远不要指望敌人讲道义,讲承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实力和布局。
但他更清楚,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抬眼,语气平静却笃定:
“我知道李崇不可全信。”
“可现在,我们必须赌这一把。”
“就算他有五成反水的可能,只要他此刻按兵不动,我们就省下了五成的兵力损耗,五成的战场压力。”
周凛依旧忧心忡忡:
“可一旦赌输了呢?”
“赌输了,就临场破局。”
陈峰眼神锐利,语气没有丝毫慌乱。
“我们佯装进攻青阳,主力暗袭绥林,李崇若是不动,我们顺利拿下绥林,截断大启援军补给线,彻底掌握主动权。”
“他若是敢动,敢偷袭我们后路,那就正好。”
众人皆是一愣,满脸疑惑地看向他。
齐泰率先反应过来,瞳孔微微一缩:
“殿下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对。”
陈峰微微颔首,直言道:
“我们所有人都忌惮李崇,不敢主动招惹,不是打不过他,是不想双线作战,损耗兵力,耽误对抗陈应和大启援军的大局。”
“他若安分,我们留他性命,让他继续中立牵制朝廷兵力。”
“他若敢反水偷袭,就是主动撕破盟约,自绝后路,到时候,我们不用顾忌道义口舌,直接反手灭他五万大军,既清除后患,又能收编他的兵力粮草,一举两得。”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殿下从一开始,就留了后手,根本不是被动赌局,而是双向布局。
林萧心中一阵佩服,随即又抛出新的顾虑:
“那大启援军那边呢?我们放任他们赶路,真的没问题吗?万一他们提前抵达,和陈应李崇三方合围,我们压力会倍增。”
“他们到不了。”
陈峰语气十分肯定。
“更重要的是,父皇和苏清鸢的交易,看似是借援平叛,实则是饮鸩止渴。”
“苏清鸢精明至极,从来不会做亏本买卖,她五万大军入贞,看似帮朝廷平叛,实则是趁机蚕食我们南疆疆土。”
“她绝不会急着帮陈应打赢我,对她而言,最好的局面,是我们和朝廷大军两败俱伤,死拼到底,她好坐收渔利,稳稳吞下南疆三镇。”
周凛瞬间听懂了其中的门道,沉声说道:
“也就是说,大启援军会故意拖延行军速度,坐等我们和陈应,李崇互相消耗。”
“没错。”
陈峰点头,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拿下绥林。”
“只要拿下绥林,我们就卡住了大启援军的必经补给要道。”
就在众人理清全盘布局,心中安定大半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红英快步走入帅帐,神色凝重,带着最新情报。
“殿下,青阳暗探传回消息。”
众人立刻看了过去。
萧红英整理思绪,快速汇报:
“陈应彻底荒废军务,整日宴饮享乐,不听任何劝谏,昨日副将冒死进言,被他当庭杖责,如今青阳城内,人心涣散,将士寒心。”
“除此之外,还有一桩急事,京都传来密报,局势突发变故!”
陈峰眼神微动:
“说。”
“皇帝察觉到我们要营救李崇家眷,提前动手了。”
萧红英语速极快,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昨夜深夜,皇宫下旨,将李崇满门老小,全部迁入皇城别院软禁,专人二十四小时看守,不准任何人探视,不准随意出入。”
“原本我们规划的几条营救路线,全部作废,如今李崇家眷,等于被死死攥在皇帝手里,成了拿捏李崇的死棋!”
轰隆一声!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帅帐之内。
所有人脸色瞬间剧变。
齐泰脸色瞬间沉到底,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立刻开口,语气急促:
“坏了!这下彻底麻烦了!”
“李崇所有的顾虑都是家人,如今家人被皇帝软禁,彻底掌控在京都手中,他的软肋被死死拿捏!”
“之前的中立约定,瞬间作废!他再也没有理由得罪朝廷,得罪皇帝,只会彻底倒向陈应,全力对抗我们!”
林萧眉头死死皱起,语气带着无奈:
“皇帝这一手太狠了,精准掐住了我们的命脉。”
“我们好不容易劝动李崇中立,减轻正面压力,如今一招之差,这不全白扯了吗。”
周凛脸色冷峻,沉声分析:
“不止是中立作废,现在李崇没得选了。”
“家人在皇帝手里,他敢帮我们,敢中立,全家老小全部处死,为了保全家人,他只硬着头皮也得死心塌地效忠朝廷,配合陈应死守青阳,甚至会主动出兵围剿我们!”
帐内气氛瞬间从安稳,跌入绝境。
所有人心里都压着一块巨石,局势瞬间逆转,原本的大好局面,顷刻间崩塌。
众人下意识看向主位的陈峰。
此刻最慌的其实是齐泰。
因为和李崇谈约定的是他,以性命立誓担保的也是他。
他心里满是自责和慌乱,上前一步,躬身沉声道:
“殿下,是属下考虑不周。”
陈峰看着他自责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恼怒。
他心里早就清楚,陈天澜那老帮菜,心思深沉着呢,绝对不会任由他们顺势发展,必然会有后手制衡。
这一步变数,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