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计划,等待三日。
静待青阳内部自行崩溃,不战收城。
如今计划必须全部推翻。
继续等待,等同于坐等敌军合围。
立刻强攻青阳,伤亡不可预估,还要直面远道而来的玄甲骑。
陈峰沉默片刻,有条不紊下达一道道军令。
“周凛,你带领两万精锐,立刻动身前往西疆要道,利用山地地形布下多处小型埋伏,轮番骚扰大启援军。”
“不求重创敌军,务必拖延至少三个时辰,打乱他们列阵节奏,小心对方骑兵冲锋,避免主力陷入缠斗。”
周凛立刻拱手领命:
“末将遵令,即刻整军出发。”
“林萧,统领剩余主力,解除全面围城,全军向后回撤十里,收缩阵线。”
“严密监视青阳四门,严防陈应派兵出城突袭,同时安排神机营,将火药,复合弓全部部署到位,随时准备两面迎敌。”
林萧应声领命:
“属下明白。”
“齐泰,你亲笔撰写檄文,安排多路斥候快马传遍南疆所有城池,村镇,如实写明皇帝与大启私下交易,许诺割地,开放互市,借外敌大军围剿太子。”
“不必刻意夸大,只陈述事实,让南疆军民自行评判,另外,挑选可靠使者,悄悄入城面见李崇,晓以利害,不必强求他立刻献城,只求开战之时,他麾下旧部保持中立。”
齐泰郑重躬身:
“属下马上着手处理。”
陈峰转头看向耶律璃,语气放缓几分。
“麻烦你立刻传信给耶律渊,让他持续探查大启大军统兵将领,粮草辎重位置。”
“大启军队跨境作战,补给线漫长,若是战事僵持,粮草就是他们最大的软肋,但凡探查到运粮队伍动向,第一时间回报。”
耶律璃点头:
“我马上安排人手传递消息。”
所有人各司其职。
纷纷快步离开大帐,军营之中号角接连响起,原本休整待命的军队迅速调动起来,人声,马蹄声此起彼伏。
大帐之内只剩下陈峰与几名贴身亲兵。
帐外风声呼啸,吹动营帐帆布哗哗作响。
陈峰独自站在地图面前,目光反复落在青阳,西疆密道两处位置。
陈峰低声自语,语气冰冷决绝。
“你想要依靠外力困死我,我便收拢南疆民心,和你好好较量一番。”
同一时刻,青阳城主府后院别院。
醉生梦死的陈应收到了京都送来的密信。
当他看完信件内容。
得知五万大启玄甲骑即将抵达,连日享乐积攒的惶恐一扫而空,止不住放声大笑。
他一把推开身边侍奉的舞姬,脸上满是张狂自得。
“哈哈哈,父皇果然不会舍弃我,陈峰自以为算计周全,围堵青阳,困得我束手无策,他万万想不到,父皇早有后手,五万精锐援军马上就到!”
一旁的青阳城主连忙凑上前,不停吹捧。
“殿下洪福齐天,陛下运筹帷幄,远在京都便能定下大局,等到大启兵马抵达,内外夹击,叛军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平定叛乱之后,殿下功勋盖世,储君之位唾手可得。”
周围一众亲信纷纷附和,满殿恭维之声不绝于耳。
陈应被吹捧得飘飘然,丝毫没有深思借外敌入境会带来何等隐患。
在他眼里,只要能够击败陈峰,其他一切都无关紧要。
“传我的命令,全军休整,养精蓄锐,等援军抵达,立刻开城出击,踏平陈峰主营!”
另一边齐泰的动作也是不慢的。
两名派去游说李崇的密使都回来了。
站在大帐内,对着齐泰老老实实复命。
“将军,我们见到李崇了,把殿下的条件,眼下的局势全都讲清楚了,看那样李崇心里像是动摇了,就是顾虑太多,不敢立刻松口,只说要再想想,两日内给答复。”
齐泰听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来回在帐内走了好几圈。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的局势根本耗不起。
大启五万玄甲骑就在半路,最多半日时辰,必然抵达青阳战场。
周凛带着两万兵马在西疆山道拼死拖延,可玄甲骑战力强横,将领沉稳,拖延三个时辰已经是极限,根本拖不了太久。
一旦外援落地。
青阳城内十万守军尽数出动,内外夹击之下,归义军和所有的队伍就会彻底陷入腹背受敌的死局。
能不能破局,唯一的突破口就在李崇身上。
只要李崇点头,麾下五万东疆旧部按兵不动。
甚至暗中牵制陈应的嫡系兵马,那陈峰就能只专注抵挡大启援军,不用分心防备城内偷袭,整场危局起码能解一半。
可李崇现在的态度就是拖着观望。
他不拒绝,也不答应,怕是想等局势再明朗一点,哪边胜算大,就倒向哪边。
说白了,就是想两头赌,保自己周全,保全家性命。
齐泰心里急得不行。
密使传话终究隔着一层,很多真心话,深层利害,说得再透彻,也不如当面聊一次。
密使身份低微。
李崇是堂堂镇国大将军,手握兵权,资历深厚。
打心底里不会真正把两个小兵的话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轻易交底。
想要彻底撬开李崇的嘴,打散他心里的侥幸和顾虑,逼他做出决断,必须有一个分量足够的人亲自去。
这个人,只能是自己。
齐泰思来想去,终于拿定了主意。
他原本是大贞正统朝臣,官阶不低。
和李崇同朝为官多年,彼此熟悉,互相知根知底。
由他亲自登门游说,不是小兵传话,诚意够,说出来的话,李崇才会真正往心里去。
更重要的是,他亲身经历过朝堂的腐朽。
看透了陈天澜的自私,看清了陈应的荒唐,他说出来的利弊,远比外人更有说服力。
哪怕李崇嘴上强硬,心存鄙夷,也不得不承认,齐泰的所见所闻都是真的。
打定主意后,齐泰不再犹豫。
他转身走到帐外,对着亲兵吩咐:
“给我找一身最普通的步兵旧衣,不要任何标识,不要半点鲜亮,再找一块黑布,用来遮面,另外备好一把短刃,其余一律不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