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一向温顺听话。
畏首畏尾的李崇,居然敢当众顶撞自己,还敢把罪责推到自己身上。
“放肆。”
陈应猛地拍案而起,怒声呵斥,气场凶狠。
“李崇,你打了败仗,丢了国土,折了军心,不思自省悔过,反倒敢推卸罪责,顶撞本殿?”
“本殿调你驰援南疆,是为国平叛,大局为重,是你自己守备无能,留守布置不周,才导致东疆失守。”
“难道本殿调兵支援主战场,还要眼睁睁看着南疆崩盘?你战败失地,只会找借口推诿,简直不堪大用。”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彻底击碎了李崇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蛮不讲理,自私冷血的皇子,心里一片冰凉。
李崇喉咙发紧,满心悲凉,连争辩的力气都没了。
多说无益。
和一个毫无格局,毫无担当,只会甩锅的人讲道理,纯属白费口舌。
他缓缓垂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彻底的疲惫和失望。
“末将……无话可说,任凭殿下处置。”
陈应看着他颓然认输的模样。
心里的怒火稍稍平息,重新坐回主位,神色倨傲,半点没有反思。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是天家皇子,三军主帅,永远不会有错。
错的,永远是执行命令不够完美的臣子和将士。
他扫了一眼帐外,语气恢复平淡。
依旧自信满满,仿佛东疆沦陷,粮草耗尽,军心尽失,全都不值一提。
“东疆丢了便丢了,不过是一片边角疆土,无关大局。”
“如今我两军汇合,合兵近十万,兵力远超陈峰叛军,区区逆贼,不足为惧。”
说完。
他直接下达新的军令,语气笃定,全然不顾当下的劣势。
“传令全军,放弃宁谷外所有临时营寨,全军退守青阳城。”
“青阳城池更高,粮草更厚,地势更险,比宁谷更易固守,我们先稳稳守住青阳,以逸待劳。”
“等彻底稳住阵脚,再寻机主动出击,一举剿灭陈峰,周凛林萧所有叛军,收复失地,平定南疆。”
他的算盘打得极其简单,也极其自负。
在他看来,自己手握大军,占据坚城天险。
只要固守不出,叛军久攻不下,必然士气溃散,粮草耗尽。
到时候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一战定乾坤,挽回所有败局,还能掩盖之前所有的失误。
可他从头到尾,完全忽略了最致命的问题。
他手里的大军,早已不是士气高昂,军心稳固的精锐。
陈应自己的近五万残兵,困城多日,早已心生怯意,畏战避战。
李崇的五万援军,丢了城池。
被抢粮草,背尽黑锅,军心彻底溃散,人人怨怼主帅,怨怼皇子,怨怼这荒唐的战局。
一支彻底没了心气,只剩怨气的大军,人数再多,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李崇听完退守青阳的军令,心里一片冰冷,瞬间看透了结局。
退守坚城,看似稳妥,实则是坐以待毙。
陈峰最擅长围点打援,瓦解军心,出奇制胜。
如今己方军心大乱,上下离心,再固守孤城,只会被叛军彻底围困,彻底困死。
可他已经不想再劝了。
劝了没用,辩了无用。
陈应自负狂妄,听不进任何良言,眼里只有自己的颜面和胜利。
自己多说一句,只会多挨一顿辱骂,多背一层罪责。
“末将领命。”
李崇僵硬行礼,语气里没有半分情绪,只剩彻底的麻木。
退出中军大帐。
迎面而来的就是五万将士失望,憋屈,茫然的目光。
一众副将立刻围了上来,满脸急切和不甘。
“将军,殿下怎么说?粮草就这么白白被收走了?”
“东疆失守的事,殿下可否知晓前因后果?可否为我等将士澄清冤屈?”
李崇看着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受尽委屈的部下,眼底满是愧疚,声音沙哑无力。
“粮草尽数上缴,无一分留存。”
“东疆失守,殿下全部归罪于我,骂我无能废物,推卸所有责任。”
“他下令,全军即刻退守青阳城,固守待战。”
一句话,让所有副将瞬间脸色惨白,心如死灰。
“凭什么。”
一名副将红着眼眶,压着怒火低声嘶吼。
“明明是他乱调兵,明明是他自私误国,最后我们丢城丢粮,他倒是一身干净,还要指挥我们送死。”
“这仗还怎么打?这兵还怎么当?”
另一名老将满脸颓然,长长叹气。
“我们一路拼死驰援,换来的是粮草被抢,罪名加身,受尽羞辱,从上到下,我们就是他随时可以舍弃,随时可以拿捏的替罪羊。”
所有人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连日积压的委屈,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人人满心寒凉。
李崇看着军心彻底涣散的部下,心里痛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他抬手压了压众人的声音,语气疲惫至极。
“都小声些。”
“军令已下,无可更改,全军拔营,退守青阳。”
“我知道大家委屈,我比谁都委屈。”
“可事到如今,我们没有退路,继续隐忍,保全自身,等待后续机会。”
他嘴上安抚众人,心里却无比清楚。
没有后续机会了。
从陈应强行收走粮草,颠倒黑白辱骂全军,自负退守孤城的这一刻起,这支五万精锐,就已经废了。
士兵们听到最终结果,彻底沉默了。
小声的嘀咕消失了,愤怒的抱怨消失了,只剩下死寂的茫然。
没人再抱怨,没人再不甘。
士兵们默默收拾着仅剩的随身物件,甲胄冰冷,人心更冷。
而主营之内,陈应依旧意气风发,对着麾下将领侃侃而谈,自信满满规划着必胜的战局。
他丝毫察觉不到,自己刚刚亲手掏空了大军的粮草。
寒了全军的军心,凉透了所有将士的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