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
周凛策马出列,来到城门百步之外,抬头对着城楼高声喊话。
“城上守军听着,李崇主力尽数西撤,东疆无援,孤城必破。”
“我等不愿多造杀戮,开城投降者,全员免死,负隅顽抗者,城破之后,一律论处,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声音清晰地传遍整座城楼,落入每一个守军士兵耳中。
城墙上原本就低迷的士气,瞬间彻底崩盘。
本来士兵们就心里怨气冲天。
主力部队撤走,把他们扔下等死。
没人愿意为这荒唐的战局卖命。
如今敌军劝降,免死的条件摆在眼前,没人还想着拼死守城。
不少士兵悄悄放下了手里的兵器,眼神里满是解脱。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城楼之上。
张瀚看着身边军心尽散的将士,长长叹了一口气,心里彻底认命。
他挣扎了许久,想过殉城。
想过拼死一战,可看着手下这些无辜的士兵,终究是不忍。
所有人都是无辜的,不该成为上层权力博弈的牺牲品。
“开城。”
张瀚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无力。
副将猛地抬头,满脸不甘。
“将军,”
“罢了。”
张瀚摆了摆手,眼底满是疲惫。
“大势已去,再打下去,只是徒增伤亡,我一人担下所有罪责,保全全城将士性命。”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周凛和林萧带领大军从容入城,全程没有半点厮杀,顺利接管整座东疆边城。
入城之后。
大军迅速接管城防,粮仓,军械库,控制住城内所有要道。
剩余的数千边军尽数放下武器,列队投降,无人反抗。
张瀚卸下自己的佩剑和官印,一身素衣,独自走到周凛,林萧面前,坦然俯首。
“败将张瀚,束手就擒,任凭处置,绝不求饶,只求二位将军善待城内将士百姓。”
林萧看着他,没有刁难,语气平淡。
“你守城尽职,从未残害百姓将士,无需太过悲观,殿下惜才,想必也不会太过为难你的。”
张瀚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只剩苦笑。
他活了半生,征战沙场,还是第一次被对手这般体谅。
而此时,千里之外,西进途中的李崇大军,正行走在连绵山道之中。
黑石岭一带,方大酋的袭扰从未停止。
山林里时不时射出冷箭,投掷火油,不打硬仗,只打乱行军阵型,拖延行军速度。
五万大军被磨得人心烦躁。
大军走走停停,军心日渐浮躁,压抑的怨气在军中悄悄蔓延。
李崇坐在马车里,连日不眠不休,身心俱疲。
他心里无时无刻不在煎熬,一边担心京城家人的安危,一边愧疚放弃东疆战局,满心都是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队伍后方飞速传来。
一名后方探马快马加鞭,冲破层层队列,冲到马车旁,神色慌张,高声禀报。
“启禀将军,急报,东疆边城失守,全境沦陷,张瀚将军被俘,剩余边军尽数投降叛军!”
轰隆一声。
这一则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整支大军上空。
马车里的李崇浑身一僵,脑子瞬间空白,久久没有动作。
他缓缓掀开马车帘幕,眼神空洞,声音干涩沙哑。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探马低头,硬着头皮重复。
“东疆主城已被周凛,林萧攻破,彻底失守,我军无一人抵抗之力。”
这一刻,李崇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他瘫坐在马车里,浑身无力。
心口堵得发闷,无尽的后悔和憋屈涌上心头。
他当初妥协撤兵,赌的是自己能保全家人,赌的是东疆能暂时稳住,等南疆战事结束再回头收拾残局。
可现在,他牺牲了战局,背负了骂名,放弃了坚守数月的成果。
到头来,不仅要奔赴凶险的南疆死战,连最后的根基东疆,也彻底没了。
从头到尾,全部成了笑话。
随行的几名心腹将领听到消息,瞬间围拢到马车旁,个个脸色铁青,满腔怒火再也压不住。
一名副将攥紧拳头,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开口质问。
“将军,我们辛辛苦苦守了几个月,死死牵制叛军,半点战果都没丢,就因为这道荒唐调令,我们连夜撤走,结果转头兄弟们拼死守的城就没了?”
另一名老将满脸憋屈,声音带着疲惫和不甘。
“我们到底在图什么?放弃大好战局,抛下守边将士,日夜奔波赶路,被叛军沿路袭扰,吃尽苦头。最后疆土尽失,背上弃土的罪名,这到底是谁的错?”
“是三皇子。”
有人忍不住低声怒吼。
“全是三皇子自私自利,为了保他自己的性命,不顾全盘战局,乱调军令,毁了东疆大好局势。”
军中的怨气,彻底被这则消息点燃。
消息飞速传遍全军,五万将士人人得知东疆沦陷的噩耗。
整支大军,瞬间怨气冲天。
山道之间,随处可见低声抱怨,满脸颓然的士兵。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憋屈到了极致。
他们不是怕死,不是怕打仗。
他们怕的是,自己拼死戍边,最后因为上层的自私内斗,白白葬送所有。
一名普通士兵放下肩上的兵器,低着头,声音沙哑地和身边同伴低语。
“我们在东疆熬了几个月,风餐露宿,没日没夜守防线,就这么走了,城丢了功劳没了,罪名还得我们背着,凭什么?”
同伴满脸麻木,摇了摇头。
“不知道,从上到下,就我们当兵的最冤,上面一句话,我们所有的付出,全部白费。”
“现在倒好,两头落空,东疆没守住,南疆是死局,我们这五万人,就是被人随便舍弃的棋子。”
抱怨声,叹息声,压抑的怒骂声,此起彼伏,在大军之中蔓延。
马车外,一众将领再也忍不住,纷纷掀开帘幕,围在马车门口,想要一个说法。
为首的副将压着怒火,对着马车里的李崇沉声开口。
“将军,事到如今,末将想问一句,我们还要继续往南疆走吗?”
“东疆已失,我们已经白白牺牲了所有战果,现在奔赴南疆,就是去给三皇子填命,打赢了,功劳是他的,战败了,弃土败军的所有罪责,全是我们的,我们何苦还要替他卖命?”
另一名将领紧跟着开口,语气带着恳切和挣扎。
“将军,不如我们停兵吧,就地驻扎,不再西进,立刻上书京城,把所有实情原原本本禀报陛下,是三皇子私自乱调大军,弃土误国,罪责不在我们。”
“我们不能再傻乎乎替别人背黑锅,送性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