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话,听得陈应浑身一颤。
瞬间通透,浑身焦躁尽数散去,只剩满心的骇然与折服。
好一条捧杀毒计。
看似是在为陈峰歌功颂德,实则是步步紧逼,将陈峰架在火上烤。
硬生生把他的战功,变成逼君忌惮的死罪!
帝王最忌惮的,从来不是皇子犯错。
而是皇子声望过高,兵权在握,民心归附,皇权受到威胁。
他们越是把陈峰捧得至高无上,越是宣扬百姓边军只忠于太子。
圣上心底的猜忌与忌惮,就会越深。
直至彻底压过父子情分。
到时候,不用他们动手,陛下自己就会对太子心生防备,削兵权、废储位,不过是一念之间。
“外公高明!此计简直天衣无缝。”
陈应忍不住低声赞叹,眼底满是狂喜,先前的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势在必得的狠厉。
赵无极沉下脸色,语气郑重,再三叮嘱:
“此事务必隐秘,绝不可留下半点蛛丝马迹,所有行事之人,全用死士,不可牵扯出你我赵家,更不能让陛下察觉到半点端倪。”
“当初卫宓一人,尚且能引得陛下猜忌,如今咱们举国造势,把陈峰捧到功高盖主、无以复加的地步,就算他陈峰无心谋反,在帝王眼里,也是功高震主、野心毕露。”
“他驻守胡杨关不肯回京,本就让陛下心存疑虑,咱们再添这一把火,必定能让陛下彻底对他失去信任,东宫之位,迟早易主,你的大业,必定可成。”
陈应重重点头,双拳紧紧攥起,眼底翻涌着复仇的快意与夺权的野心,当即躬身行礼,语气无比恭敬。
“外孙全听外公安排,即刻便去部署,定要让陈峰万劫不复。”
夜色渐深,太尉府密室的烛火燃得愈发微弱。
赵无极与陈应敲定计谋,两人又细细商议了诸多隐秘细节。
敲定所有行事人手、散播说辞,确保全程不留半分把柄。
陈应才趁着浓黑夜色,悄无声息返回府邸。
次日天刚蒙蒙亮。
京城的大街小巷便悄然掀起暗流。
茶馆酒肆里,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陌生食客,三两成群围坐一桌。
压低声音议论纷纷,言语间全是太子陈峰边关大捷的壮举。
“你们可知晓?太子殿下率领几千归义军,在戈壁绝境大破吐蕃十万大军,一把火烧了敌军粮草大营,打得吐蕃人溃不成军,再也不敢进犯我大贞西疆!”
“何止如此,听闻归义军上下对太子死心塌地,边关百姓更是把殿下当成活菩萨,如今西疆地界,只知有太子,不知有皇上啊。”
“殿下真是天纵奇才,深宫中长大的皇子,竟能打出这般惊天胜仗,比起当今陛下当年,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依我看,太子殿下战功盖世,深得军心民心,乃是我大贞当之无愧的明君储君,日后登基,必定能开创盛世。”
这些话语一传十、十传百。
不过半日功夫,便传遍了京城的街头巷尾、市井坊间。
说书先生在茶楼里添油加醋。
将太子戈壁破敌的事迹讲得惊心动魄,句句都在拔高太子功绩。
朝堂之上,不少与赵家交好、暗中依附三皇子的官员。
也借着议事之机,有意无意提及太子战功。
言语间满是吹捧,甚至有人隐晦进言,应当立刻召太子回京,大加封赏,执掌京城兵权。
市井的议论、朝堂的附和。
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笼罩着整个京城,也一字不落地传入了皇宫御书房。
内侍战战兢兢地将宫外听闻的言论、朝堂上的动向尽数禀报。
陈天澜端坐在书案后,指尖死死攥着奏折,指节泛白,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御书房内的檀香,原本能静心凝神,此刻却愈发让人心烦意乱。
他原本对陈峰滞留胡杨关,只是心存几分权衡猜忌。
毕竟太子立下大功,手握边军,乃是国之幸事,可如今这铺天盖地的吹捧,却彻底戳中了帝王最忌讳的痛点。
“只知有太子,不知有陛下”“战功远超陛下”
“深得军心民心”……
这些话语如同毒刺,狠狠扎进陈天澜的心底。
他一生紧握皇权,最容不得的便是有人功高震主、笼络民心。
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太子,是他的亲生儿子。
陈天澜眸色阴沉如墨,心底的猜忌疯狂翻涌。
他不得不怀疑,陈峰执意滞留胡杨关。
根本不是所谓的休整兵马。
而是暗中授意京城之人造势,收拢民心,积攒声望,图谋更大的权力。
否则,为何他刚在边关大胜,京城便立刻出现这般言论?
为何满朝文武、市井百姓,全都在一味吹捧太子功绩。
全然不提大贞皇权、不提他这个当朝天子?
“好,好得很。”
陈天澜猛地抬手,将桌案上的奏折狠狠扫落在地,脸色铁青,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朕还没死,这大贞的江山,就快要只知太子,不知朕了。”
他原本的几分欣慰,此刻尽数被猜忌与不满取代。
陈峰越是战功赫赫、深得人心。
他便越是寝食难安。
储君权势过大,已然威胁到皇权稳固,这是任何一个帝王都无法容忍的事。
“静观其变?”
陈天澜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如今这般局面,哪里还能静观其变。”
他抬手招来内侍,声音冷冽如冰:
“去,传朕旨意,命太子陈峰即刻率部离开胡杨关,返回京城述职,无旨不得再离京。”
话到嘴边,他又骤然顿住,指尖敲击着桌案,眼神反复变幻。
此刻贸然下旨催促。
反倒显得他心胸狭隘、忌惮太子,反倒坐实了外界的言论。
沉吟片刻。
陈天澜压下心头怒火,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权衡。
“暂且不急,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