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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疆悍卒:从流民到镇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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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沈砺带旗入京口,北府兵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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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沈砺就把那面旗挂了出去,挂在了营地的正中间。 旗杆是从废墟里找出来的,歪歪斜斜,上头还带着烧焦的痕迹。可当那面旧旗,在晨雾中缓缓展开、迎风飘动时,整个喧闹了一夜的营地,瞬间陷入了死寂。 北府。 两个字,力透旗面,带着几十年的风霜与坚守。那是牛宝之守了京口半生的旗,是北府兵认了几十年的魂,是刻在每一个京口守卒骨子里的信仰。 石憨站在旗杆下面,仰着头看,脖子仰得发酸。“沈哥,这是……” “牛太守给的。” 石憨张大着嘴巴,“他……他居然给你了?” 沈砺没回答,缓缓转过身,看着营地里那些收拢来的北府逃兵——他们衣衫褴褛,眼神里满是麻木与茫然,此刻却全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黏在那面旗上,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住,一动也不动。 “你们认得这面旗吗?”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渐渐泛起了光亮。 沈砺的声音依旧平静,“牛太守还在。他还在撑着,没有放弃,没有退缩。这面旗,是他亲手交给我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庞, “他说,让我拿着。也许有一天能用上。” 话音落下,他微微抬眼,语气里多了几分决绝:“我觉得,今天就能用上!” “沈军侯!你要干什么?”向康突然从主帐里冲了出来,鞋都没穿好,脸色发白的大喊,“你是疯了吗?!” 沈砺却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召集弟兄,跟我进城。” “进城?进哪个城?” “京口。” 向康脑瓜子嗡嗡的,连连摆手:“京口?那是牛太守的地盘——” “牛太守快撑不住了。”沈砺打断了他,“北府兵在逃,粮仓在空,人心在散。再这么下去,京口不用王僧言来拿,自己就先垮了。”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头顶那面北府大旗。 “这面旗,北府兵认了几十年。我拿着它进城,不是去抢牛太守的地盘,而是去告诉他的人——还有人没走,还有人愿意跟他一起撑,还有人记得北府的荣光。” 向康半张着嘴却说不出话,只能猛地咽了口唾沫。 沈砺弯腰,拿起靠在旗杆边的残枪,指着前路正声道—— “愿意来的,跟我走!” “俺去!”石憨第一个站了出来,胸膛拍得砰砰响,“沈哥,俺跟你走!不管是刀山火海,俺都跟着你!” 陈七背上弓,勒了勒腰带,上前一步。“我也去。” 林刀撑着从帐里走出来,伤口还没好,脸色白得像纸,但手里已经握紧了短刀。 “你就别去了......”沈砺赶忙阻止。 林刀没说话,只是走到他的身后,站定。短刀横在身前,眼神坚定。 王柯叶抱着胳膊靠在旗杆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忽然笑了。“行,有点意思。算我一个。” 向康愣愣地看着他们几个,终于咬了咬牙。 “我……我去备马。” 片刻之后,三百人列队出营,身姿挺拔,步伐坚定。 沈砺骑马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那杆残枪,枪尖的缺口在晨光里泛着暗沉却锐利的光。怀里揣着那面旗,贴着胸口,温热。 京口城的守卒远远看见有队伍走来,下意识地握紧了刀。 可等队伍走近了,他们才看清——不是禁军,不是海贼,是沈砺。再仔细看,这支队伍没有鲜明的旗帜,只有一身风尘与悍勇。 不对。 他们忽然反应过来,有旗。 城门守卒是北府兵的老人,守了京口城门十几年,什么没见过。可当他看见沈砺骑马过来的样子,忽然觉得嗓子发干。 他认识沈砺——上次这个人来过,被李老爷赶出来,狼狈得像条丧家犬。可这次不一样,沈砺骑在马背上,身后跟着三百悍勇弟兄,手里的枪握得稳稳的,周身的气场,早已不是当初那般狼狈落魄。 沈砺勒住马,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牛太守给了我这面旗。”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旗的一角—— 北府。 两个字,在晨光里清晰地露了出来。 守卒的刀差点没握住。他死死盯着那面旗,像是在确认它的真假,最后,缓缓往旁边让了一步。 队伍穿过街道,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的心跳。 街边的百姓探出头来看,先是害怕,然后是好奇,最后——有人认出了走在最前面那个人。 “是那个江北来的将军……” “他怀里揣的什么?看着像面旗……” “是北府的旗!我认得,那是牛太守的旗!” 议论声像水波一样散开。 但沈砺没有停,带着队伍一直走到了北府兵的大营门口。 营门大敞着,里面空荡荡的,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没收拾干净的行李,丢弃的兵器,还有烧了一半的文书。北府兵跑了大半,剩下那些蹲在墙角,面黄肌瘦,眼睛里全是疲惫和麻木。听见马蹄声,他们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着门口那个骑马的人。 何况站在营门里边,手里握着刀,脸色铁青。 “你……你怎么来了?” 沈砺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后,从怀里摸出那面旗,随风一展。 “北府”两个字,完整地露了出来。 何况手里的刀,“哐当”一声,刀尖重重戳在地上。他死死盯着那面旗,盯了很久,嘴唇不住地发抖。 “他……他给你了?” 沈砺把旗收好,放回怀里。“他说,让我拿着,也许有一天能用上。” 他抬起头,看着何况,语气平静却坚定。 “我觉得,今天就能用上。” 何况没再说话,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沈砺径直越过了他,走进了营中。三百人紧随其后,脚步声沉闷而整齐,像擂鼓一样,打破了大营的死寂。 那些蹲在墙角的北府兵抬起头,看着这些走进来的人——他们穿着不一样的铠甲,操着不一样的口音,手里握着不一样的兵器,来历各异,却都走在同一个人身后,眼神坚定,神色悍勇。 沈砺站在营地中央,转过身,面对着那些仅存的北府兵,声音洪亮,在空旷的营地里回荡。 “牛太守还在。” 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泛起了涟漪。那些北府兵的眼神,微微动了动,麻木之中,多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还在撑着,还在守着京口。这面旗是他给的,他说,也许有一天能用上。”沈砺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麻木的脸,“我不知道那一天是哪一天。但我知道,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总有一天,我们能守住我们想守的一切。”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每一张脸,每一件布满补丁的铠甲:“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不会走。” “你们想走的,可以走。我不拦着,也不怪你们。这日子太难熬,太绝望。但你们想留的,就跟我一起等,一起撑,一起守住这面旗,守住牛太守守了一辈子的京口。” 大营里,再次陷入死寂。风从营门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 然后,一个人站了出来。 是个老兵。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眉梢一直拉到右边下巴,甲胄上全是补丁。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了全身力气。 他走到沈砺面前,稳稳站定,目光紧紧盯着沈砺。 “你叫什么?” “沈砺。” 老兵点了点头。“我认得这面旗。我跟了牛太守二十年。”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沈砺手里的残枪上,在那个显眼的缺口上停了一瞬。 “你.....你是北人?!” “是。” 老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猛地转过身,对着营地里那些还没跑掉的北府兵,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听见了吗?北人还没走!”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大营里依旧寂静,没有人回应。 老兵没有放弃,再次扯开嗓子,吼得声音都在发抖,却愈发坚定:“牛太守把旗给了他!他一个北人,都愿意留下来守京口,你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北府兵,凭什么走!”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北府兵的心上。 老兵骂了一句,转过身,重新站到沈砺身后,短刀横在胸前,下巴高高抬起。 然后第二个人站了出来。 第三个人。 第四个人。 越来越多的北府兵,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步步走到沈砺身后,稳稳站定。 何况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看着沈砺的背影,看着那面被收进怀里的旗。他的眼眶红得厉害,刀尖点在地上,戳出一个浅坑。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沈砺面前,声音发哑。“我舅舅……” “他还在。”沈砺说,“他还在撑着,还在守着城头,等着我们回去。” 何况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积压多日的委屈与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过了很久,他猛地抬起头,擦干眼角的泪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我跟你等。我跟你一起,守住京口,守住我舅舅,守住这面北府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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