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针在靴底沙沙作响。
段浪踩着落叶朝北面走,地上有现成的路标——拖拽痕迹。两道深沟从营地一路延伸进树林,沟里有暗色的液体和碎布。
顺着痕迹走了几分钟。
树林在前方豁然开朗。一小片空地上,矗立着一栋破败的棚屋。
屋顶塌了一半,露出发黑的椽条。墙壁是粗糙木板拼的,缝隙大得能伸进手指。门框歪斜,门板只剩半扇。屋子周围堆着生锈的捕兽夹和废弃的汽油桶。
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门口。
段浪推开门板走了进去。
门轴吱呀一声。潮湿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混着铁锈和腐肉的味道。
墙壁上挂着乱七八糟的电线,几只旧灯泡用铁丝缠在上面,有的还亮着,发出忽明忽暗的昏黄光。
墙角有个壁龛,里面塞满了杂物和骨头。旁边挂着旧照片、发黄的剪报、干瘪的动物头骨,还有一件洗得发白的小号童装。
三具尸体被随意丢在地上。
韦德。还有另外两个同学。
段浪低头看了一眼。韦德的眼睛还睁着,嘴大张,保持着死前的惊恐。
"可怜的bOy。"
段浪叹了口气,语气真挚。
"下辈子记得不要作死。选什么地方不好,非得选水晶湖营地露营。"
他顿了顿。
"哦对了,你们这好像没有轮回。"
段浪摊了摊手。
"那就祝你们好运吧。放心,你们的仇我会报的。"
反正本来就打算杀了杰森。
段浪收回目光,环顾四周。
这装修风格,搁国内能上"奇葩装修大赏"热搜第一。壁龛里堆人骨当装饰品,墙上挂童装当艺术画,灯泡还一闪一闪的营造氛围感。
确实有恐怖片的氛围。
段浪精神感知朝地下探了一圈。
没发现杰森的死气。
不在家。
段浪在心里感叹了一声。这大块头大半夜的又出去扫黄了?这工作态度,果然勤奋。
不过——
杰森不在,地下却有另一个气息。
活人。
微弱的,虚脱的,但确确实实是活的。
在地下室。
段浪愣了一下。
惠特尼·米勒?
她竟然没死?
来水晶湖的人,活下来的能有几个?
没想到她被关在地下室里。活着。
段浪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床垫旁边的地板上有一块活动木板,边缘磨损严重。掀开,下面是一段狭窄的木梯,通向黑暗的地下。
段浪踩着木梯走了下去。
地下室比上面更大,也更像一个地牢。
土墙,土地面,低矮的天花板。角落里有生锈的水管,水管上缠着铁链。地上散落着空罐头和脏水瓶。一只旧灯泡吊在头顶,光比上面还弱。
段浪的目光扫过整个地下室,在最远的角落停住了。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女孩。
二十出头。深棕色的头发凌乱的垂在脸侧,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衣服破损严重,手腕和脚踝上有铁链磨出来的伤痕,红肿溃烂,结了黑色的痂。
脸色白得吓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她蜷缩在角落的脏床垫上,双手抱着膝盖,身体在发抖。
段浪踩到地面上。靴底碾碎了一个空罐头。
女孩的身体猛的一僵。
她抬起头。
段浪先看了她的脸。
脏是脏了点,瘦了不少。但底子在那。清秀,五官精致,比原主记忆里还好看。大概是憔悴感给她添了一种脆弱的美。
第二眼往下移了一寸。
虽然瘦了一圈,底子不错。
也不算白来一趟。
惠特尼的眼睛在昏暗中拼命辨认来人的轮廓。
不是曲棍球面具。不是那个两米高的怪物。
是一张人类的脸。年轻的,正常的,活人的脸。
而且——
她认识这张脸。
她的嘴动了一下,声音干哑得几乎听不见。
"段浪……?"
然后眼泪就涌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太久以经不知道怎么哭的眼泪,无声的从眼眶里滚下来,划过脏兮兮的脸颊。
惠特尼在学校就认识段浪。
不只是认识。
她对他有过心思。不是那种热烈的追求,而是安安静静的喜欢。段浪在学校太显眼了。
但段浪有女朋友。不止一个。
惠特尼不是那种会主动抢别人男朋友的女孩。她矜持,内敛,把心思藏得很深。顶多是在食堂碰到的时候多看两眼,在社交媒体上默默点个赞。
然后她就来了水晶湖,被杰森抓了。
被锁在这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每一天都以为自己会死。每一次听到楼上的脚步声都以为是最后一刻。
她已经放弃了任何获救的希望。
现在,段浪站在她面前。
惠特尼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如果能活着出去,一定要报答他。不管用什么方式。
段浪并不知道惠特尼的这些心思。
但如果他知道——
他大概会在心里摇摇头。
这外国妞也太矜持了。喜欢就说啊,扭扭捏捏的干嘛?以他对自己的了解,惠特尼要是当初大大方方的表白,现在已经是他的情人之一了。
白白浪费了这么长时间。
可惜。
"来,手伸出来。"
段浪蹲下来,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铁链。粗铁链连着墙壁上的铁环,锈迹斑斑但依然结实。
手指收拢。
咔嚓。
粗铁链在他掌心里跟面条一样被捏断了。
惠特尼呆呆的看着断裂的铁链。
段浪另一只手握住她脚踝上的铁链,同样捏断。
"能站起来吗?"
惠特尼试着撑地面站。膝盖发软,腿一直在抖,刚一用力就往下栽。
段浪没等她摔下去。
一只手托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捞住她的腿弯,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惠特尼本能的抓紧他的衣领,攥得指节发白。整个人在发抖。脑袋埋进他的胸口,嘴唇一张一合。
"谢谢你…"
谢什么,以身相许就行了。
段浪在心里回了一句。
段浪感受到怀里这具虚弱身体的颤抖和柔软。
恐怖片中这种绝境中被拯救的女人,最容易对救命恩人产生深度的心理依赖,加上自己这读者般帅气的外貌,最后必然是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段浪很清楚这一点。
非常清楚。
其实他本是个做好事不求回报的人。但他要是救了人不拿报酬,别人也不拿,那就破坏了市场规律。长此以往,这世界上还有谁会去冒险救人?
为了维持良好的社会风气,他只能委屈一下自己,无奈的收取一点"微薄"的报酬了。
他抱着惠特尼走上木梯,木板在靴底吱嘎作响。
惠特尼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敢看四周。她在这个地下室里待了太久,每一个角落都是噩梦。
段浪踩上最后一级,走出地板上的开口,回到了棚屋里。
段浪抱着惠特尼朝大门走,打算回去给她洗洗,也好收取报酬。
半扇门板被他用肩膀撞开,夜风灌进来,带着松脂的清冷气息。
月光照在空地上。
段浪刚迈出门槛,脚步停住了。
北面树林的边缘,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松林阴影里走了出来。
两米高。曲棍球面具。脏污的工装夹克。右手的砍刀上挂着新鲜的血。
杰森·沃赫斯。
段浪:……你小子怕不是有什么刷新机制吧,一有男女单独相处,你就刷新在附近是吧。
惠特尼也看到了。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猛的抬头,眼睛瞪得老大,脸上的血色已经彻底消退了。
"他回来了!!"
她的声音变了调,双手死死攥住段浪的衣领往后拽。
"快跑!!段浪,快跑!!你不知道那个怪物,他是杀人魔——我亲眼看到他——他把所有人——"
段浪没动。
他左臂收紧,单手将惠特尼牢牢箍在怀里,右手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了一把左轮手枪。黑色枪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放心。"
他的声音很平。
"我带了武器。"
众生平等器的出现,让惠特尼安静下来。
月光下,杰森的脚步停了一下。
曲棍球面具后面的眼睛,盯住了段浪怀里的惠特尼。杰森歪了歪头。
那张脸。
深棕色的长发。清秀的五官。跟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女人轮廓重叠在一起。
他的母亲。
帕梅拉·沃赫斯。
惠特尼长得像他母亲。
这也是杰森没有杀她的原因。
杰森的呼吸变了。
粗重。急促。砍刀握得咔咔响。
有人要带走她。
有人要带走他的母亲。
杰森冲了过来。
两米高的肉墙以不合理的速度朝段浪扑过来,砍刀高高举起,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段浪单手握枪,枪口微抬。
砰。砰。砰。
三枪连射。全部命中。胸口、肩膀、腹部。子弹巨大的冲击力打得杰森往后栽,每一枪都打出了拳头大的创口,黑色的血从弹孔里喷出来。
杰森冲刺的速度被打断。身体连退了两步,砍刀拄在地上撑住。
段浪这才弯下腰,把怀里的惠特尼放下来。
"在这等一下。"
他松开手。
"我去解决他。"
杰森已经重新站稳了。胸口的弹孔还在往外冒黑血,他的脚步再次迈了出来,砍刀举起,朝段浪劈过来。
段浪右手一动。
左轮在手里无声变形。枪管拉长,枪身拓宽,护木从两侧合拢。一秒不到,掌心里的左轮已经变成了一把雷明顿870战术霰弹枪。
段浪拉栓。咔嚓。
罡炁注入枪身。
纯正的先天罡炁顺着掌心灌入龙雀,散弹枪的枪管里亮起一层刺眼的洁白光芒。作为一个优秀的猎魔人,会用一手圣光术是很正常的。
段浪扣下扳机。
轰。
霰弹枪的轰鸣在夜里炸开,声浪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注入了先天罡炁的散弹不是普通的金属颗粒。
那是一团裹着炁劲的毁灭性弹幕。
杰森的身体——炸了。
胸腔直接炸开一个脸盆大的窟窿。左臂从肩膀处断裂,飞出去砸在三米外的树干上。右半边肋骨外翻,碎骨和烂肉混着黑色的血液四处飞溅。
杰森的身体往后倒,砸在地上。
碎成了好几块。
惠特尼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双手捂着嘴,瞪大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段浪端着霰弹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白烟。
他没急着收枪。
他并没有用禁忌之力,这一枪纯粹是为了看看传说中的不死之身,到底是个什么愈合原理。
果然。
地上的碎块在动。
断裂的左臂在泥地上抽搐了两下,朝躯干的方向爬。炸开的胸腔里,黑色的血液在逆流,碎骨在重新拼接。外翻的肋骨一根一根的缩回去,烂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愈合。
十几秒。
杰森的身体重新拼好了。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
曲棍球面具上溅满了自己的黑血,但面具下那双眼睛还在盯着段浪。砍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握回了手里。
两米高的身体站在月光下。
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惠特尼的尖叫声卡在嗓子里,整个人往后缩,瘫坐在地上。
段浪看着重新站起来的杰森。
"这就是不死之身吗。"
段浪的嘴角翘了一下。
"有点厉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