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墨苑书房外。
夜风微凉,崔灵珊提着食盒,刚走到石阶下,不出意外地被守在门口的陈凡横刀拦住了去路。
“侯爷有令,您不得踏入墨苑半步。请回吧!”
崔灵珊不慌不忙,从丫鬟手里拿出一个檀木匣子,眼眶说红就红。
“陈侍卫,我不是来打扰姐夫的。”
“我只是……在整理堂姐遗物时,发现了一样东西,想交给姐夫。是堂姐生前的旧物,我想,姐夫应该想看看。”
“这……”
事关侯夫人遗物,陈凡犹豫了一瞬。转身进去禀告。
片刻后,陈凡出来,侧身让路:“侯爷请崔小姐进去。”
崔灵珊提着食盒,迈步走进墨苑。
书房里燃着烛火,裴谨之坐在案桌后,面色如常。
见崔灵珊进门,他目光从公文上移开:“什么东西?”
崔灵珊从袖中取出一只绣囊,双手呈上,“姐夫,这是在堂姐妆奁里找到的。是她生前绣的帕子,上面绣着并蒂莲。”
裴谨之沉默片刻,伸手接过那香囊。
这是玉娘的手艺,他认得。
他和崔玉娘少年相识,并非戏文里的才子佳人花前月下,是那年他随祖父去崔家议事,适逢崔府藏书阁走水。满院惊恐奔走的女眷中,唯有玉娘脱了繁琐的披帛,在院中镇定的指挥下人抢救孤本,还借用他的侍卫去凿壁引水。
裴谨之那时便确信,这样遇事不乱、沉稳到骨子里的女子,才是定远侯府最需要的当家主母。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风花雪月,更多的是相敬如宾的默契与各司其职的倚仗。
见裴谨之垂眸看着旧物,似陷入了回忆。崔灵珊悄无声息的移步到角落的香炉,往里头抖了一样东西,而后道:
“姐夫看归看,切莫伤神。这是堂姐生前最爱的“雪中春信”,灵珊为您点上,就当是堂姐还在陪着您吧。”
一缕熟悉的幽香袅袅升起,在温暖的书房悄然弥散。
崔灵珊退回原位,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幽幽的叹了口气:“堂姐走得早,留下姐夫和三个孩子,如今我见姐夫这般形单影只,日夜操劳,我这心里……”
她目光灼灼的看着裴谨之,眼里的柔情像是要溢出来。
“堂姐若在天有灵,看到姐夫如今的模样,也定会心如刀绞的……”
“灵珊不才,自知蒲柳之姿不及堂姐万分之一,但灵珊实在不忍看着姐夫这般苦熬,若姐夫愿意,我愿替您照顾三个孩子,哪怕不要名分,灵珊也心甘情愿……”
裴谨之摩挲着香囊上的花纹,觉得心头有些烦闷,正欲开口让这聒噪的女人闭嘴。
可话还没出口,忽然小腹窜起一股热意。
那热意很快就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呼吸都不由得加重,眼底也浮现一丝难以自控的猩红。
作为朝堂上运筹帷幄的权臣,裴谨之瞬间察觉到身体的异样。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崔灵珊,眼底凶光毕现。
崔灵珊被这眼神看得一抖,但一想到机会难得,野心很快战胜了一切。
“姐夫,你、你怎么了?”
她上前搀扶,起身时故作不慎拉低了衣领子,胸口的皮肤白得晃眼。
“姐夫定是累极了,让灵珊来伺候您歇息吧。”
她一边用娇媚的声音说着,一边抬手,指尖轻轻一挑,月白的披风瞬间滑落至地上,露出里头又薄又透的衣裙,能看到里头的肚兜颜色。
崔灵珊身段也算是极好的,曲线流畅,紧实有度,此刻放软了身段,带着那股甜腻的香风,蛇一样朝着濒临崩溃的裴谨之滑了过去。
“轰隆!”
天空响过一道闷雷,一道闪电劈下来,很快照亮了整个院落。
陈凡守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冷得打了个寒颤。
他抱了抱胳膊,朝一旁的侍卫吐槽:“这雨怎么说下就下。”
话音刚落——
“砰!”
院子里传来一阵极大的动静,是门板被撞破的声音。
陈凡和一旁的侍卫顿时大惊失色,赶忙拔剑冲了进去。
结果看到院子里的一幕时,差点傻眼。
崔灵珊被扔到了院子里,雨水落下来,将她身上那件又薄又透的衣裙淋湿,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身体的每一处曲线,连鹅黄色肚兜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趴在地上,嘴角还有一道血痕,像是刚从泥水里爬出来。
视线往上,裴谨之已经来到门口,伸手扒在门框上,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气息不稳,胸膛正剧烈的起伏着。
像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濒临失控的狂躁。
“侯爷!”
陈凡大惊,赶紧迎上去查看。
却听裴谨之从牙缝里挤出一道命令:“把这贱人拖下去,扔进后院冷水缸里,没有本侯的命令,不许将她弄出来。”
陈凡瞬间明白了什么,顿时也是气红了眼。
他咬牙切齿的挥手:“都瞎了吗?还不快将人拖下去!”
两个侍卫上前,不顾崔灵珊的挣扎,将她架起来拖了出去。
“不!姐夫,灵珊知道错了……求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姐夫……”
声音飘远,裴谨之也到了强弩之末,眼底的猩红弥漫了整个眼底。
陈凡急得满头大汗:“侯爷,您挺住,我这就去给您找大夫!”
陈凡说完,交代侍卫照看好侯爷。便施展轻功出了院落。
……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像有无数只手在敲打着屋顶。
北苑这边,屋子比较破旧,震耳的雷声仿佛震得窗棂都在发抖。
沈令薇是被一阵雷声给惊醒的。她起身检查安安的被子,披上外衫,快步走到窗前准备将窗户关严实些。
狂风夹杂着雨点砸落在脸上,冰冷刺骨。
她伸手抓住两扇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窗户,正准备合拢。
“轰隆!”
一道闪电劈下来,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
同时,也照亮了立在她院子里的那道人影。
那人穿了一身玄黑的衣袍,早已被大雨浇透,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惨白的闪电光影中,一双深邃、且透着危险的眸子,正穿透重重雨幕,死死地注视着窗内的她。
刹那间,沈令薇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仿佛三魂都丢了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