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陆灵菲开眼，天已经大亮了。
——居然没做梦。
——没有出租屋，没有图书馆，没有实验室……
——什么都没有。
她躺在床上发了三分钟的呆，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习惯了每天都出现的记忆碎片，忽然消失了。
刘明睿已经去上班了，留下了一张便签：【今天别学习，休息。晚上带你爱吃的生煎。】
陆灵菲捏着便签，嘴角翘了翘，随即又压下去。
她翻身下床，赤脚走到衣帽间。
手指在一排排高定间滑过，最后停在一件藏青色的衬衫裙上。
然后她打开化妆台。
她化得很慢，一笔一画，像在临摹一幅画。
镜子里的人渐渐变了。
不再是那个眼神懵懂的十八岁小姑娘。
化完最后一笔，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怔住了。
——像了。
——真的像了。
镜子里的人，穿着衬衫裙，大波浪披在肩上，眼尾微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狡黠。
那不是这几天啃鸭脖的18岁小姑娘。
这是梦里那个夺目耀眼的25岁陆灵菲。
“夫人，”mindS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平时轻了几分，“您今天的状态……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很像……以前的您。”
陆灵菲的手指抚过镜面，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
“mindS，”她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25岁的我留下的记忆档案，现在能看吗？”
“已经解锁。”
“我想看了。”
mindS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迟疑：“您确定吗？之前您询问时，我告诉您，需要"真心爱上"才能解锁。但现在……”
“现在什么？”
“现在，系统检测到您的脑波与情感阈值，已经……接近解锁条件。”
陆灵菲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接近？”
“是。但mindS必须提醒您，一旦开启，您将看到全部。包括她的执念，她的脆弱，她的贪婪，她的……黑暗。您做好准备了吗？”
陆灵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双和梦里一模一样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我做好准备了。”
“播放。”
......
进入VR室。
陆灵菲戴着那副专属于她的VR眼镜。
躺在沙发上，房间暗了下来，像是被抽进了另一个次元。
白光里，走出一个女人。
香槟色长裙，大波浪卷发，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
她站在虚空中，歪着头笑，那笑容狡黠又张扬，眼底却藏着一丝18岁陆灵菲看不懂的沧桑。
“嗨，小家伙。”
她开口，声音和陆灵菲一模一样，却多了岁月打磨出的磁性。
“你终于来了。”
陆灵菲躺在躺椅上，手指攥紧了扶手：“你……你是25岁的我？”
“算是吧。”影像里的女人绕着圈子走，像是在打量她。
“这是活到了25岁的你。你可以叫我……未来的你。”
她停下来，直视镜头。
“你想知道我和刘明睿的事，对吧？想知道我怎么勾引他，怎么爱上他，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
陆灵菲咬着唇，点了点头。
“那就从头说起。”
影像里的她挥了挥手，周围的场景骤然变换。
是2012年的冬夜，那个老旧的宾馆。
“这里你应该熟悉，而我第一件做的事就是打电话给他。”
25岁的陆灵菲站在影像里，看着那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18岁自己。
“这个是我的起点，也是你意识醒来后的起点。那一天也是我和他正式的相遇……”
场景切换。
是个陌生又熟悉的房间，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我搬进了刘家，霸占了刘明睿的房间，他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之后我开会时换着花样勾引他。”
25岁的陆灵菲笑得像就像一个狐狸精。
“可他这个闷葫芦，居然一直忍到上大学，我差点以为他不行。”
18岁的陆灵菲躺在躺椅上，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原来，她以前这么不要脸。
——简直不要脸到了极点。
——刘明睿动不动让我刷牙的习惯，就是她导致的。
场景一幕幕闪过。
仿佛记忆在眼前重播。
直到三博士答辩那天，刘明睿在走廊里把她抱起，说“我抱你下去”。
每一个场景都真实得可怕，连空气里的温度都仿佛能透过数据流传过来。
陆灵菲躺在躺椅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看着那个影像里的女人，看着她张扬、狡黠、拼命、深情，看着她一步步把那个禁欲的学霸拉下神坛，又把自己活成了能与他并肩而立的样子。
羡慕。
铺天盖地的羡慕，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
甚至……有点嫉妒。
为什么她可以那么勇敢？
为什么她敢那么肆无忌惮地爱他？
为什么她能活得那么耀眼，那么完美？
而自己，只会缩在别墅里，啃着鸭脖，连跟他要零花钱都不好意思。
“别嫉妒我。”
影像里的25岁陆灵菲忽然开口，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也是从十八岁过来的。”
陆灵菲愣住了。
“你经历的自卑、贫穷、害怕、不敢伸手……我全都经历过。”
她伸出手虚虚地覆过来，像是在摸18岁陆灵菲的脸。
“你的林混比我年轻。你有的时间，比我多。”
“好好爱他。”
她笑着说，眼泪却掉了下来。
“那个闷葫芦，看着冷静，其实心软得要命。你撒娇，他就投降。你哭，他就溃败。你笑，他就觉得全世界都亮了。”
“好好活，”她退后一步，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替我……把没走完的路，走完。”
影像渐渐消散，像星光没入深海。
陆灵菲躺在黑暗中，满脸泪痕，心脏疼得像被人攥紧了。
“等等……”她哽咽着伸手，想要抓住那道残影，“别走……我还有话问你……”
但25岁的她已经消失了。
VR室里陷入一片漆黑。
陆灵菲喘着气，抬手想要摘掉眼镜，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就在这时——
屏幕忽然又亮了。
不是白光。
是暗红色的、血一样的光。
画面里，浮现出另一张脸。
也是陆灵菲。
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浓妆艳抹，眉眼妩媚，嘴角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孤高的笑。
她穿着华丽的礼服，身材性感妖娆，站在某个金碧辉煌的场合里，周围是闪烁的镜头和虚伪的笑脸，却笑的灿烂……
她的眼底是一片荒芜，极致的孤独。
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困兽。
“你以为，”那个“陆灵菲”开口，声音像是能过空间，“过去了，就能洗掉一切？”
陆灵菲僵在躺椅上，血液瞬间冻结。
“你以为，25岁的那个我，就是全部？”
那个陌生的“陆灵菲”凑近镜头，近得能看清她眼底的血丝和干裂的唇纹，笑得狰狞又绝望：
“别忘了，”她低语，像毒蛇吐信，“在你成为她之前……”
“你先是我。”
屏幕骤然熄灭。
VR室里，只剩下陆灵菲粗重的喘息，和黑暗中那盏幽幽闪烁的红色指示灯。
像血。
像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