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的攻势渐渐慢了下来。
不是他想慢,是他的身体在替他喊停。
双臂灌了铅似的沉重,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泥潭里挣扎,虎口的血已经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碎裂的石板地上,砸出一朵朵细小的红梅。
他的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
而他对面的那道银白色身影,却在这一刻陡然加速。
如果说先前的克洛伊像一座沉默的冰川,稳得让人绝望,那此刻彻底放开手脚的他,就如同笼罩整个天地的极地暴风雪!
无孔不入,无处不在,无可抵挡!
冰枪在克洛伊手中化作了一片连绵不绝的残影。
刺、挑、扫、砸,每一击都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每一击都在雷蒙德身上留下新的痕迹。
嗤!
雷蒙德的左臂多了一道血痕。
嗤——
右腿膝盖外侧又被枪尖扫过,皮甲裂开一道口子,虽然伤口不深,但冰寒的魔力已经顺着伤口往里钻,冻得他整条腿都开始发麻。
雷蒙德踉跄了一下,差点单膝跪地,但他咬着牙,用巨剑撑住身体,硬生生站住了。
克洛伊收枪,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对面那个浑身浴血,气喘如牛却依旧不肯倒下的身影,叹了口气。
“认输吧。”他认真道:“你应该明白,你不是我的对手。”
雷蒙德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血丝,额头上的汗水混着灰尘往下淌,划过那道被枪风擦出的浅浅血痕。
他死死盯着克洛伊,嘴唇抿成一条线。
此刻的台下也已经没了多少声音,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这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再不济也该是有来有往的精彩攻防战。
谁都没有想到,局面会是这般的一边倒……
雷蒙德狂吼一声,再一次发起了冲锋。
克洛伊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为了表达他对这位不屈的战士的敬意……
眉心处,那点冰蓝圣痕骤然亮起,如同极地深处最古老的冰核,蕴含着足以凝固时空的恐怖寒意。
克洛伊抬眸,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对面那道还在冲锋的身影。
绝对零度。
时空凝滞。
雷蒙德保持着举剑前冲的姿势,定格在擂台上。他的脚还悬在半空,他的嘴还张着,那声狂吼的尾音凝固在喉咙里。
他的眼睛里还燃烧着不肯熄灭的战意,睫毛上甚至还挂着一滴正在滑落的汗水。
一切,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克洛伊走过去,与他错身而过。
然后抬手,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切在雷蒙德的后颈。
绝对零度解除。
时空恢复流动。
雷蒙德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瞬,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然后那双眼眸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前倾,巨剑从手中滑落。
紧接着,他那座铁塔般的身躯也轰然倒下,趴在碎裂的擂台中央,一动不动。
全场一片死寂。
米拉呆滞地看着擂台上那道趴在碎石中的身影,看着那把曾经在她记忆中无坚不摧的巨剑,看着她从小崇拜到大的哥哥被人像教学道具一样轻松击倒,整个人都陷入了茫然。
“米拉?米拉!”
双马尾女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焦急和担忧:“你没事吧?米拉?”
米拉猛地回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而擂台上,医护声音已经在用担架将雷蒙德抬走,而克洛伊的身影则早已不知消失在了何处。
评委席上,奥布莱恩教授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那张方正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点。
他盯着那道被担架抬走的魁梧身影,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但坐在他旁边的梅琳达教授听见了。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奥布莱恩没有看她,只是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小子……”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不知道是在说雷蒙德,还是在说克洛伊。
梅琳达教授收回目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微微翘起。
她轻笑道:“还算名副其实吧?”
奥布莱恩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有接话。
......
听着身后的场馆逐渐从寂静中回过味彻底沸腾起来的东京,克洛伊迎着太阳伸了个懒腰。
随后侧头看向身边的艾薇学姐笑道:“饿了,要一起吃个饭吗?”
艾薇看着他,歪了歪头,说:“上次的鱼,好吃。”
“……”克洛伊反应过来艾薇学姐说的是上回他在学院后花园的鱼池里抓的白月鲟。
那味道确实十分鲜美,但上次他是打赢了横扫学院王级的芬里斯,自觉应得此赏,才吃的无所顾忌。
这回……
克洛伊想了想,眼神一亮,好像也差不多啊!
那个雷蒙德是隔壁战士学院的,王都大街上卖肉饼的都知道两所皇家学院的关系堪称水火不容!
他击败了战士学员的第一……这波该是数战之功了吧!
一念至此,克洛伊大手一挥:“走着!”
......
后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林荫道上洒了一地碎金。
克洛伊和艾薇学姐两人前往后花园的路却并不通畅。
两道身影正站在前方不远处,挡住了去路。
希琳公主,和她的好友兼拥趸,莉莉丝。
克洛伊眨眨眼,脸上挂起那个招牌式的随性笑容:“有事?”
希琳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克洛伊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向他身侧,灰发微卷的倩影身影正安静地站在那里,好奇地望着她。
“……”
希琳的目光收回来,重新与克洛伊对视。
上一次两人的交集,还是在几个月前的战争体验课上。
坦桑要塞之时,他已足够耀眼,而今的他,比起当初,却似乎又有了更多的成长。
她轻轻吸了口气,将那些翻涌的复杂心绪压回眼底。
“你会参加下一场比赛吗?”她问道。
克洛伊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会啊,我本来就没参赛,刚刚和雷蒙德打的那场,该算是娱乐场吧?”
他不解问道:“怎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