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我才问,我又不问别人。”
李知恩把水杯放到茶几上,双手撑在沙发上,身体前倾,盯着裴秀智的眼睛。
她露出狡黠的目光,“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
“你知道什么?”裴秀智挑了挑眉。
“知道那个人……你每次提到他,你的脸就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
“就是不一样!你平时说什么都大大咧咧的,但刚才你提到他的时候。”
“你的脸红了。”
裴秀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的脸颊是热的,但分不清是酒精作用还是单纯思春。
“知恩啊。”
“嗯。”
“你真的喝多了。”
“你才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还能喝。”裴秀智伸手去拿那瓶红酒。
可手指刚碰到瓶身。
整个人忽然失去了平衡,从沙发的边缘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好在长毛绒的地毯接住了她。
李知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你看看你……刚才还说自己没喝多……”
裴秀智坐在地毯上,仰着头看着李知恩。
她干脆伸出手,抓住了李知恩的脚踝,“你也下来。”
“我不下!”
“下来!”
裴秀智一拉,李知恩从沙发上滑了下来,坐在裴秀智旁边。
两女并肩坐在地毯上。
背靠着沙发的边缘。
裴秀智的头靠在李知恩的肩膀上,李知恩的头歪过去,靠在裴秀智的头顶上。
两个人的头发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秀智。”
“嗯。”
“那个人对你好不好?”
裴秀智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难免有些落寞,“他对我很好,但他不是我的!”
李知恩没在追问,主动握住了好友的手。
“知恩。”
“嗯。”
“你不要问了,今晚就喝酒!好不好?”
“好,喝酒。”
李知恩伸手去够茶几上那半瓶红酒,手指够了两下才碰到瓶身。
她把瓶子拿过来,先喝了一口,然后递给裴秀智。
裴秀智也喝了一口。
两女就这样坐在地毯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那小半瓶红酒。
酒液越来越少,瓶底的酒液从能没过瓶底变成只能铺满瓶底。
最后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李知恩把瓶子翻过来,倒立着举在空中。
等了几秒钟。
一滴酒液从瓶口滴下来。
落在她的嘴唇上。
李知恩用舌头舔了一下,然后把瓶子扔到一边。
瓶子滚到茶几底下。
撞到茶几的腿。
然后安静了。
“没了。”李知恩嘟囔一句。
“嗯,没了!”裴秀智附和。
两女都不说话了。
李知恩打了一个哈欠,眼睛在打哈欠的时候闭上了。
睫毛在眼皮上投下一片阴影,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变得比刚才更加迷离。
“困了啊!”她伸了个懒腰。
“我也是。”裴秀智又附和。
两女靠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重。
裴秀智的头从李知恩的肩膀上滑下来,枕在李知恩的大腿上。
李知恩的大腿较为纤细,裴秀智的头枕上去,枕骨压着大腿的肌肉。
李知恩嘶了一声,但没有推开好友。
她的头往后仰,靠在沙发的坐垫上,嘴巴微张,渐渐的。
呼吸变得很浅,很均匀。
裴秀智的手也从李知恩的手上滑开了,落在自己的肚子上。
客厅里的灯光还亮着。
最低那一档。
刚好够照亮两女的轮廓。
……………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电子锁的键盘被按了四个数字,滴滴滴滴,然后锁芯转动的声音。
咔嗒一声。
然后门被推开了。
裴秀智没反应。
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很浅,红唇微微嘟着。
李知恩也没有反应。
她的头歪在沙发的靠背上,嘴巴微张,一缕头发垂在嘴边。
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飘动。
脚步声从玄关传进来。
经过玄关的走廊,经过开放式的厨房岛台,经过餐厅的长桌,进入客厅。
赵源宇站在客厅的入口处,看着眼前的景象。
沙发前面的地毯上。
两个女人以扭曲的姿势瘫在那里。
茶几上摆着三个空酒瓶,杯子倒扣的倒扣,侧躺的侧躺。
空气弥漫着红酒的酸甜味,香槟的酵母味,白葡萄酒的果香味。
裴秀智穿着白色短袖和浅灰色短裤,四肢摊开,头枕在李知恩的大腿上。
李知恩的头歪在沙发的靠背上,淡粉色的卫衣皱成一团。
帽子上的两根绳子垂下来,一长一短,短的那根刚好垂到裴秀智的鼻尖,随着裴秀智的呼吸一上一下地蹭着她的鼻子。
裴秀智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用手拨了一下,把那根绳子拨到一边。
赵源宇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又抬头看了看沙发边的两个女人。
赵源宇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又呼出来。
他走到沙发边。
李知恩这时发出一声呢喃。
她的头从沙发的靠背上滑下来,滑到裴秀智的肩膀上,整个人歪倒过去。
压在裴秀智的身上。
裴秀智被压得唔了一声,但没醒。
她身体本能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李知恩搂住了,像搂一个抱枕。
赵源宇看着两个女人。
裴秀智自不用多说。
这个女人身上每颗痣的位置,他都熟悉无比。
但旁边的那个。
赵源宇没什么印象。
他蹲下身。
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知恩。
脸很小,下巴尖尖的,鼻子不高但很挺,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微上翘,即使在睡着的时候也带着天生无害的笑意。
头发是深棕色的,发尾微微卷曲,散在瘦瘦的肩膀上。
身材很娇小。
缩在裴秀智身边的时候,像一只小猫咪。
卫衣的帽子翻起来,罩住了李知恩的半个后脑勺。
从赵源宇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和一小截脖子。
脖颈雪白。
赵源宇嘴唇微微抿起。
倒不是生气。
而是在思考该怎么处理这个局面。
想了想。
他转身走向卧室,从衣帽间里拿了一条毯子。
毯子是浅灰色的羊绒毛毯,很轻很软,叠得整整齐齐。
赵源宇把毯子展开,走到沙发前面,弯腰,先把毯子的一角盖在裴秀智的身上,再把另一角盖在李知恩的身上。
裴秀智在睡梦中感觉到了毯子的温度,身体往毯子里缩了缩,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呓语。
赵源宇的手停了一下。
看着裴秀智的脸。
她的睫毛很长,嘴唇涂着淡淡的口红,下嘴唇比上嘴唇厚一些,微微嘟着。
赵源宇看了一小会。
然后把毯子的边角掖好,站起来。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做完这一切。
赵源宇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是深棕色的皮质沙发。
他没开大灯。
没有做任何事情。
就那样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靠在沙发的靠背上。
看着对面沙发上两个裹在毯子里的女人。
渐渐地。
赵源宇内心深处的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下去。
他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很慢。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客厅里的三个呼吸声。
一个重的。
两个轻的。
慢慢同步了。